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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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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顧矜附身的肉體自然擁有了自愈的能力。心臟附近的傷口已然愈合。

失血過多的身體有些虛弱發軟,饑餓的感覺非常強烈。

但這已是顧矜第三次附身了。

他熟悉這種似乎隨時會將他逼入深淵的欲望,也知道自己還沒有到極限,尚可忍耐。

這是顧矜被囚於狗籠之中時學到的經驗。

顧矜從地上爬起來。幸而鞋底沒有沾血,不至於留下可疑足跡。

顧矜將敞開的羽絨服合攏,拉上拉鏈,擋住沾滿血的毛衣。

他走到廁所裏的洗手池旁,洗凈手上和刀子上的血跡,整理儀容。

除了臉色略顯蒼白之外,他看起來還算正常。黑色長款羽絨服上沾染了一些血,但用肉眼看起來並不太明顯。

顧矜走出廁所,朝著黑衣男人剛剛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盡量集中精神,仔細地聽著周遭的動靜。

幸而黑衣男人所走的道路雖然通向有機動車道的大路,但一直沒有分岔。

顧矜帶上帽子,遮住臉孔,疾步而行。

漸漸地,他捕捉到了細微的腳步聲。

又追了半分鐘,顧矜看見了剛剛那個黑衣男人。

他維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沿著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著。從他和案發現場的距離看,他一直走得很慢,沒有逃竄的意圖。

深夜兩點的道路上車輛都很少,更沒有行人。這讓獨自一人禹禹而行的黑衣男人尤顯紮眼。

顧矜吸一口氣,追到黑衣男人的右側,與他並肩而行。

黑衣男人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動作略顯緩慢地側過頭看向他。

顧矜也在看他:“你叫什麽?”

黑衣男人見到剛剛被自己刺中的人出現在身側,卻沒有露出任何意外表情。而聽見顧矜的問話後,他眸底浮起一絲困惑,似乎聽不懂顧矜在說什麽。

顧矜並不意外,輕輕地嘆了口氣,問:“你餓不餓?”

黑衣男人聽懂了這一句,點了點頭:“嗯,餓。”

顧矜說:“那我帶你去吃點東西吧?”

黑衣男人又點了點頭。

在下一個路口,顧矜帶著黑衣男人拐入一條寂靜的小路。

走到一處行道樹下,顧矜走到樹影之下,停住腳步。

黑衣男人也跟著停下,說:“餓,吃。”

顧矜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胳膊往後拉,迫使他躬下身。

然後,顧矜豎掌成刀,拍在黑衣男人的後頸處。

擁有一副充滿力量的身體,行事果然方便。

吃了這一記的黑衣男人悶不吭聲地倒了下去。

顧矜並不太費力地將昏迷的人架起,將他拖到行道樹下背對街道的一側。

拔群的視力,讓顧矜早早看清周遭的情況。這條路上只有在入口的地方有一個攝像頭,而現在他們正處於攝像頭的拍攝範圍外。

黑衣男人下身穿著一條抽帶的運動衛褲。顧矜將他的褲帶抽出來,把黑衣男人的兩手向後繞過行道樹的樹幹,用褲帶綁住。

夜裏的氣溫很低。顧矜翻看黑衣男人的衣服,確保他穿得足夠保暖而且沒有帶其他兇器後,站起身來。

他用手機打通一個電話:“您好,警察嗎?”

告知對方黑衣男人的坐標後,顧矜將手機關機,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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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鄒南和一群同事吃燒烤喝啤酒的時候,顧矜就已在旁邊默默觀察了,因此隱約知道鄒南的職業。而鄒南放在上衣口袋裏的錢包中,有身份證、銀行卡和少量現金。

這為顧矜借用他的身份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顧矜走了大概四十分鐘。以他的腳程,四十分鐘的距離已經離鄒南出事的地方很遠了。

他找到了一家很小很破的旅店,走了進去。

顧矜用鄒南錢包裏的身份證和現金辦理了入住。

在小旅店狹小骯臟的衛生間裏,顧矜終於脫掉了羽絨服下浸透鮮血的保暖內衣和毛衣。顧矜把兩件衣服擰幹,用杯子收集擰出來的血,然後把那擠出來的小半杯血喝了下去。

顧矜用塑料袋將兩件血衣裝好,系緊。

羽絨服不能扔。顧矜用肥皂和熱水清洗沾染了少量血液的羽絨服衣角。

一陣奮力揉搓之後,羽絨服被洗幹凈了。

顧矜把羽絨服掛起來。明天一早,衣服應該就幹了。

他洗了一個澡。

胸口的傷口已完全愈合,留下淺淺一道疤。

鄒南雖然年輕,身體卻瘦削,頭發柔軟發黃,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

不過,再怎麽不好,這也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身體,比起之前的兩個小孩,要強太多。

顧矜赤著上身,走出衛生間,躺倒在床上。

那一天,他從高樓越窗而出自行了斷後,“游魂”重得自由。

警方很快趕到。而肖文勤和高俊豪竟放下言歡和商默文逃逸不見,連顧矜都沒發現他們的蹤影。

顧矜確認言歡和商默文獲救後,便離開了。

他當然很關心言歡,也很想知道有了他這自殺壯舉後,警方會否意識到“游魂”的存在。

為此,顧矜潛入過警局,旁聽過劉浩廷參與的會議,但再也沒有靠近過言歡居住的樓棟。

肖文勤當日所說的話即便惡意滿滿,卻已成功地令顧矜產生動搖。

前兩次附身後,他都第一時間聯系了言歡。

言歡是警察,是上司,更是他的戀人,他於危局之中想要依靠的人。

但是,每一次,他都將言歡拽入了危險之中。

而事情原本不必這樣。

顧矜知道,他怯懦而恐懼。

他並不願意讓更多人知道,他已經變成一個怪物的事實。

他下意識地,想要依賴言歡。

可是,如果言歡因此而受傷,他又該如何自處?

而已經變成了怪物的自己,又該以怎樣的立場和態度,去面對言歡?

顧矜沒法回答這些問題。

所以,他也沒法再去靠近她。哪怕是以“游魂”的方式,他的靠近,也很有可能把其他的同類引到她身邊。

顧矜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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