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興是帝都西南遠郊一座新興的衛星城。近十年來，隨著帝都的飛速發展，棟棟高樓從燕興的荒地上拔地而起。交通網絡漸次完善，入駐居民日益增多。

燕興有一大片新建的住宅區，大量外來務工人口聚居於此。

鄒南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今年二十一歲，年紀尚輕，但是在社會上已經摸爬滾打了五年了。他在理發店當過洗頭小弟，在工地上搬過磚，在碼頭上扛過沙袋，在小餐館當過送餐員……

各種活計他都嘗試過，但是都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幹不長。

半年前，他來到燕興。

鄒南的遠房親戚介紹他來這裏打工。工作的內容是在一個同鄉的個體老板所開的KTV當服務員。

這份工作不算太辛苦，老板也是個慷慨的人，給的薪水不低。而且，在店裏打工的大都是同鄉人，口味什麽的很接近，在一起好搭夥。

總體來說，鄒南這幾個月過得挺開心的。

這一天，鄒南的同事劉星回老家結婚，跟他調了班。鄒南連續上了十二個小時的班，到淩晨兩點店裏打烊了，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員工宿舍。

鄒南本打算洗洗就睡，但是睡在他上鋪的李波盛情邀請他：“今天我生日，請你們擼串，一起去哇！”

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鄒南把剛脫下的外套又穿上了，跟著五六個男同事一起出了門。

住處外的一條街上夜市繁華，很多小餐館都在門外搭起塑料棚，擺上桌椅，以便接納更多的客人。

李波選中了一家燒烤攤子，點了一堆烤串，又要了一箱子啤酒。

幾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嘻嘻哈哈。鄒南年紀小輩分低，抱著一罐啤酒坐在一角聽他們天南海北地瞎吹。

酒過三巡，鄒南覺得尿急，於是起身去長街盡頭的公共廁所小解。

走到廁所門口，鄒南發現有一個穿著黑色棉衣的中年男人低著頭坐在馬路牙子上。

鄒南沒有多留心，走過男人身側，進了廁所。

放水以後，神清氣爽的鄒南扣好褲帶，走出公廁，口裏哼起了最近流行的口水歌。

剛剛坐在公廁門口的黑衣男人不知什麽時候站了起來，呆立在路中間，黢黑的眼睛轉也不轉地看著剛剛從公廁裏走出來的鄒南。

鄒南沒有註意，徑直往自己吃燒烤的攤位方向走。

經過黑衣男人身側的時候，鄒南的眼光無意間落到對方的面上，觸到對方直楞楞的眼神。

鄒南怔了一下，下意識地皺起眉，加快腳步。

事情是在電光火石間發生的。

黑衣男人臉上始終保持著木訥的表情，插在棉衣口袋裏的手忽然探出來，朝著鄒南的胸腹處移動。

他手裏攥著一把水果刀。

鄒南感覺到冰冷的東西刺破層層衣物，進入他的血肉。

黑衣男人陡然咧嘴一笑。

鄒南低頭，伸手摸到那柄刺入他胸間的刀柄。

溫熱的液體沾了一手，鄒南感覺到了痛。

他露出驚詫和恐懼的表情，用另一只手抓向黑衣男人。

而面露詭異微笑的男人，松開了刀柄，往後退開，看著鄒南無助地跪倒在地。

“你是什麽人……？”

沒有人回答他。

黑衣男人轉身走開了。

鄒南倒在街邊，身體微微抽搐，從傷口溢出的血水流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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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南久去不回，劉星有點擔心。正好尿意上湧，於是他起身走向公廁的方向。

公廁門口沒有人，劉星於是開了嗓子喊：“鄒南！鄒南！”

沒有人回答。

劉星心裏有些疑惑。

公廁的門開在側面。劉星繞過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一灘血。

空氣裏的血腥氣也鉆進了鼻孔。

劉星的酒醒了一半，尿意也被暫時逼退。

“鄒南？”

依然無人應答。周遭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劉星退後一步，拿出手機來，撥通鄒南的號碼。

謝天謝地，電話通了，而且在鈴響第三聲的時候，就被接起。

“鄒南？”

聽筒裏傳來的，的確是鄒南的聲音：“是我。”

鄒南的聲音聽上去沒什麽異樣。

劉星高高提起的心放了回去，語氣裏不由地帶上些嗔怪：“你小子哪去了？廁所門口為什麽有血？”

鄒南默了默，才說：“血？我不知道。我剛剛上廁所的時候，碰見一個妹子，她喝得有點多了，我就送送她。”

“哈？你知道她是誰嗎，就送她？”

劉星發出質疑的聲音。

鄒南沒有辯解什麽，只說：“嗯，我不回去了，回頭再聯系。”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鄒南”將手機放回衣服的口袋裏。

剛剛挨的那一刀正正地割破了他心臟附近的大血管。

血流出的速度很快，在無人救援的情況下，鄒南毫無懸念地很快地死去了。

現在占據這副年輕軀殼的，是另一個人。

顧矜。

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個無辜的年輕人在自己面前流血而死，但卻什麽都做不了。

但顧矜沒時間體味心中覆雜的情緒。

剛剛那個持刀行兇的黑衣男人目光呆滯，表情木訥，看起來不甚清醒。

行兇之後，他沒有表現出任何正常人該有的情緒。激動、興奮、恐慌、畏懼，一概沒有。

他只是笑了笑，然後就慢慢地踱步離開了現場。

他不像是無差別行兇的反社會分子，更像是患有精神疾病、有暴力傾向的“武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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