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斷結果很快出來了。商默文的右腳輕微骨裂，打上了石膏。

醫生囑咐他在家靜養，一周後再來覆查。

言歡開車把他送回去。

有了輪椅，商默文的自主能力提高了許多。他沒有要言歡攙扶，自己撐著身體移到了床上去。

言歡看著他，眼神裏有些擔憂。

商默文明白她在擔心什麽。

他笑了笑，說：“今天太晚了，我明天讓我姑姑幫我請個可靠的護工。”

言歡松了一口氣：“這樣比較妥當。”

商默文苦笑：“肯定又要被罵了。”

本來這一通電話，他就應該打給他姑姑的。只是，鬼使神差地，打給了言歡。

塵埃落定，他忽然有些羞赧起來，說：“不好意思，這麽晚還打擾你。”

言歡瞧著他，搖頭：“沒關系。你要喝水嗎？我去燒一點吧。”

商默文點點頭。

熱水燒好了，她端一杯來，商默文只抿了一小口。

兩條腿都用不了，上廁所會變成極其麻煩的事情，商默文不敢喝太多水。

他對言歡說：“不早了，言組，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已經是淩晨十二點鐘了。

言歡猶豫了一下：“你一個人能行嗎？”

商默文笑了笑：“躺著睡覺而已，沒什麽不行的。”

孤男寡女，留下來的確不妥當。言歡想了想，站起身來：“那我今天就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再過來看你。”

商默文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沒事，我明早就聯系我姑姑。你好好休息。路上註意安全。”

第二天一早，言歡還是七點鐘就來到了商默文的家裏。

商默文竟已洗漱完畢。從他有些發青的臉色來看，他大概是沒有睡好的。

言歡跟他一起吃早飯。剛剛吃完，接到消息的商靜怡趕了過來。

見到言歡在這裏，商靜怡有些意外：“言組長。”

言歡想起那張名片上的信息，客客氣氣地稱了一聲：“商董，您好。”

因為言歡在場，商靜怡的訓話顯得十分克制：“默文，你回帝都沒多久，倒去了幾趟醫院了。這樣子姑姑怎麽能放心。”

商默文坐在輪椅上默默挨訓。

商靜怡又說：“一個人住，萬一出點事，連個搭把手的都沒有。我看你還是別犟了，搬到我家裏去住吧，空房間那麽多，又不會影響什麽。”

商默文聽她舊話重提，擡起眼來，搖搖頭：“姑姑，我們談過這個了。”

商靜怡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嘆口氣：“這樣吧，你不肯搬到我那也行。這個地方條件太差，這次也算是個提醒了。我給你安排個新的住處，最多兩天，你就搬家。”

商默文張了張嘴，還沒開口，商靜怡就截斷了他：“這件事沒得商量。你也要考慮姑姑的感受。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麽事，姑姑心裏怎麽受得了？”

商默文抿住嘴唇。

商靜怡側頭，看向一旁的言歡：“言組，您也幫我勸勸他。這孩子從小就犟，真是沒辦法。”

言歡點了點頭，說：“商默文，你姑姑是為你好。這棟房子太舊了，設施老化，的確有不方便的地方。如果商董有更好的安排，你也不妨考慮一下。”

她雖然知道商默文拒絕商靜怡的好意一定有他的原因，但是這次的事情，的確令人後怕。

商默文看看她，又看看商靜怡，最終有些洩氣地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姑姑。”

商靜怡松了口氣，笑笑：“哪裏的話，我們一家人。只要你好，哪有什麽麻煩不麻煩。”

商靜怡的辦事效率極高。兩天後，商默文就搬離了那處老舊的小區。

商默文打電話給言歡，告知她新住處的地址。

商靜怡給商默文安排的住處，是一所面積不大但物業管理水準良好的公寓。商靜怡還雇請了一名二十三歲的男性護工王建，在商默文養傷期間負責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商默文無事可做，於是打開了電腦玩起射擊類的網游。

王建在旁看著他玩，驚嘆：“商先生，你真厲害。”

商默文笑了笑，答：“還好。”

聊天間，他點擊鼠標，又爆頭擊倒了兩名游戲玩家。

一盤游戲還沒打完，門鈴響了。

商默文停下了操作鼠標和鍵盤的手。面前沖出一名玩家，將他所操縱的人物擊倒。

畫面變成灰色。

王建“啊”地喊了一聲，聲音裏充滿惋惜。

商默文笑了笑，說：“我們去開門吧。”

王建點點頭，推著他的輪椅來到門邊。

進入樓棟需要接通視頻。商默文本以為是言歡到了，但提起話筒後，發現商靜怡的臉孔出現在視頻中。

“默文，早上好。”

商靜怡在半分鐘後到了公寓裏。

她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笑瞇瞇地打量著房間：“這地方還不錯吧？”

商默文點點頭：“很不錯。”

“你喜歡就好。”

商靜怡將王建遣出去買菜，自己陪著商默文坐在客廳裏閑聊。

商靜怡：“默文，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商默文：“什麽？”

商靜怡：“一年前，我給樓樓找了一個英語家教，是個年輕女孩，叫金璨。”

樓樓全名謝小樓，是商靜怡的獨生女，今年上小學六年級。

商默文不知道為什麽商靜怡會忽然提到這個，下意識地挺了挺脊背：“這個人，出了什麽問題嗎？”

商靜怡失笑，擺擺手：“她很好。今年二十二歲，七月份就大學畢業。她的老家在南星省，家裏有兩個孩子，她是老大，下面還有一個妹妹。”

商默文聽得一頭霧水，看著商靜怡不語：“……？”

商靜怡拿出手機，找出一張照片，送到商默文面前。

商默文便低頭去看。屏幕上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半身照。她穿灰色羽絨服，中分長發微卷，戴一對粉色小花的發夾。

眼睛很大，笑容很甜。

她的眼眉，竟與已經逝去的梁鈺，頗為相像。

商默文忽然就懂了。

他默默將手機遞還給商靜怡。商靜怡接了手機，打量他臉色，問：“怎麽樣，漂亮嗎？”

商默文靜了兩秒，答：“不好看。”

商靜怡楞了楞，臉色不免淡了下去。

她把手機收進衣兜，沈著氣，說：“你覺得不好看就算了。我再去給你張羅。”

商默文心裏煩躁不安，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不用了，姑姑。我不想……”

商靜怡望著他，嘆了口氣：“過去了的事就不提了，但日子還要過。你不能總是一個人。”

商默文腦子裏忽然閃過言歡的臉。

一瞬間裏，他心跳加快，如重鼓急錘，砰砰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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