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只是試探著問了一句，卻沒想到這句話的效果超出預期，竟使前一刻還兇相畢露的“呂莉”徹底軟弱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腦子飛快轉動，將自己所知的關於陸競宸的信息重新整理，努力想找出他此時崩潰的原因。

商默文定定地望著面前淚流滿面的“呂莉”，心中產生一陣動搖。

他明明知道，站在眼前的“呂莉”就是他的老熟人陸競宸，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把面前失控崩潰的女人，跟那個曾跟他在軍營裏、前線上並肩奮戰的新兵聯系在一起。

曾經，陸競宸是經過層層選拔，作為最優秀、最有潛力的新兵，加入商默文所在的小隊的。

可現在，陸競宸整個人，都已被擊垮。

他身上再也看不到一絲當年的意氣風發。

這樣失魂落魄的陸競宸，可能更難對付。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旁人更無法預測他的行動。

商默文沈吟片刻，回答陸競宸的問話：“其實，我也沒掌握多少情況。我只是知道，最近出現了一些類似鬼魂附體的情況，就像你一樣。”

“呂莉”漸漸止住哭泣，呆望著商默文：“還有誰像我一樣？”

商默文靜靜地看著“呂莉”，說：“就我們知道的幾個，都是西海監獄裏遇難的人。”

“呂莉”沈默了一會兒，又問道：“他們現在在哪？”

商默文看了言歡一眼。言歡會意，輕聲地開口：“他們沒你那麽走運，都已經死了。”

“呂莉”渾身一震。

他低下頭，喃喃地重覆了幾遍言歡說的話：“死了……死了……”

言歡說：“我聽同事說，抓捕你的時候，你並沒有抵抗。為什麽後來又要逃跑？”

“呂莉”咬住嘴唇，沒有回答。

言歡沒有逼問，神情平靜地說：“周浦跟你有深仇大恨，所以你要殺了他。但是那幾個押送你的警察，不該死吧？”

“呂莉”張了張口，一瞬間裏，眼底閃過些許歉疚心虛。

但很快地，他重新露出了兇狠的表情：“他們不該死，莉莉就該死嗎？她做錯了什麽？”

言歡神情平淡，並不為他咄咄逼人的態度所動，說：“她的確是無辜的。可是，你已經替她報仇了。你能做的，已經做了。”

“呂莉”呆望著她，兇狠的神情再度松弛下去，臉上也再度露出迷茫。

言歡輕聲說：“你挾持的這些人質，他們也都跟莉莉一樣，是無辜的人。不要再把他們卷進來了，好嗎？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好人。”

“呂莉”楞了楞，望著她，許久，才哀哀地說：“那你們能殺了我嗎？殺了我，讓這一切結束。”

他聲音裏帶著熱切的渴望。

他只有死的渴望，沒有任何活下去的欲念，沒有任何對人世的不舍。

只是想要死。

言歡一怔。

她沒有立刻回答他。

“呂莉”看看她，又看向她身旁立著的商默文，再度開口懇求：“商大哥，你知道怎麽殺死我。殺了我，求你了。”

商默文面對“她”灼熱的眼光，深吸一口氣，低聲地道：“好，我答應你。”

言歡一怔：“等等……”

商默文側頭看她一眼。

言歡的話斷在原處，沒了後文。

商默文向前邁出一步去，將言歡擋在身後。

他一把摘掉了自己的耳機，並將耳機遠遠地扔了出去。

商默文盯著面前的人，一字字地問：“陸競宸，你是真的想要死嗎？”

陸競宸點頭。

商默文低聲說：“我可以幫你。你應該也已經發現了，子彈打在你身上，彈孔馬上就會愈合。”

陸競宸又點點頭。

商默文靜了靜，而後慢慢地蹲下身，探手從靴子一側，拔出一把原本插在靴幫上的匕首。

匕首十分鋒利，刀刃泛著幽冷的寒光。

陸競宸盯著那匕首，面帶遲疑：“這……這好像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商默文說：“的確是普通的匕首。但是……你信我，別亂動。”

陸競宸點了點頭。

商默文用沒有拄拐的那只手握緊匕首，角度精準地，對著“呂莉”的胸口刺下。

“呂莉”毫不抵抗，配合地站在那裏一動也沒有動。

鋒利的匕首，帶著足夠的力道，緩緩刺入了“呂莉”的身體裏。

“呂莉”的面容因為疼痛而生理性地抽搐了一下，但身體僵直著沒動，仍保持著不設防的姿勢。

匕首最終整只地沒入了“呂莉”的胸口，只留下前端的把手留在外面。

商默文平靜地輕聲說：“我刺破了心臟附近的大動脈，所以你的血現在在以很快的速度流出來。”

“呂莉”點了點頭。因為匕首推進的速度緩慢，而且有初春厚重衣物的抵擋，所以動脈被刺破後，沒有出現血水在重壓之下高高濺起的慘烈場面。只是，“呂莉”穿著的白色毛衣很快就被湧出的血染紅大片，而紅色的部分還在不斷地延伸。

商默文的手仍穩穩地扶著匕首露在“呂莉”身體外的部分，說：“你的身體有自愈的能力，但是，我現在用匕首隔斷了血管壁，讓它們不能粘連在一起愈合。你的血一直都在流，沒有停，你感覺到了嗎？”

“呂莉”又點了點頭。

他的嘴唇已由剛剛的淡紅色變為灰白色，透出一種瀕死者的虛弱。

“呂莉”翕動著唇，略顯費力地問：“所以，等血流幹，我就會死，是嗎？”

商默文肯定地點了點頭。

“呂莉”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釋然的笑：“謝謝你，商大哥。我對不起你。”

商默文將手裏的匕首稍稍往裏挺了挺，說：“我原諒你了。”

“呂莉”的生命力在快速的流失。白色毛衣吸不下越來越多的血，於是有粘稠的紅色液體，順著毛衣下擺，一滴滴地墜落到地板上。

商默文望著“呂莉”皺起的眉頭，問：“很痛？”

“呂莉”吃力地搖搖頭：“沒到忍不了的地步。”

“你可以坐下來。還需要一點時間。”

“呂莉”沒有堅持，靠著身後的墻壁，緩緩地滑坐在地上。

商默文始終沒有放開匕首，配合著“呂莉”的動作，也半跪下來。

“呂莉”的呼吸由粗重漸漸趨於微弱。他微微合上眼，像是昏昏欲睡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