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如”是下午五點半回到家裏的。

推開門，她就知道，這間屋子裏空無一人——她沒有聽見活人的呼吸聲。

而廚房裏傳來的血腥味，跟出門時相比，有些過於濃郁了。

“張靜如”先沖進了次臥。她看見了空蕩蕩的狗籠、敞開的衣櫃門，以及散落在地的帶著血跡的尼龍繩。

她轉身去了廚房，發現了一堆沒有蓋蓋子的空礦泉水瓶。血腥味正是瓶底殘留的雞血散發出來的。

所有跡象，都指向她不願意看到的方向。

“張靜如”深吸了一口氣，盡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給“譚子易”打電話。

電話響到第五聲時被接起：“有事？”

是“譚子易”本人的聲音。

“張靜如”繃緊的神經略微放松了一些。看樣子，“譚子易”並沒有被控制。只是他獨自出了門，讓“譚新新”逃走了。

她沈住氣，對電話那頭的男人說：“孩子不見了。”

“譚子易”楞了楞，才解釋道：“我只是太無聊，所以出來逛逛……”

“張靜如”打斷了他：“你快回來吧。”

沒等他再開口，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張靜如”撥了另一個號碼。

這一次，電話只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低沈的男聲傳來，語調平靜：“您好。我是錢福生。”

“張靜如”說：“錢博士，是我。新新不見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沈默兩秒後，問：“發生了什麽？”

“下午。我中午出門，老譚在家帶孩子。但是五點半我回到家，家裏一個人也沒有。剛剛我跟老譚通過電話了。原來是他丟下孩子，自己一個人出去玩了。”

為盡量杜絕可能產生的麻煩，“張靜如”在電話裏的措辭非常謹慎。

電話那頭的男人又沈默了兩秒，而後說：“別著急，你先找找。我過會兒給你打過去。”

“張靜如”怔了怔，沒來得及說話，電話斷了。

她心神不寧，在客廳裏踱了個來回。

一分鐘後，“張靜如”走進廚房，將散落在地的空瓶撿起來放進水池，一個個地沖洗幹凈，蓋上蓋子。

她還沒來得及洗完所有的瓶子，手機響了。

“張靜如”看一眼號碼，立刻接起：“錢博士？”

“言警官已經在往半彎市趕。她出發得很早，現在離半彎市大概還有一個小時車程。”

“張靜如”楞了楞：“你怎麽會知道？”

“我知道。就像我知道你住哪裏一樣。見面再說，你收拾一下，先跟老譚匯合，別在家裏傻等。”

“張靜如”聽明白了。

“錢福生”竟早已先行一步，在言歡隨身的東西上安裝了定位儀，故伎重施。

可是言歡不是張靜如。她是經驗豐富的警探。“錢福生”這麽做，未免冒險。

“張靜如”心中驚疑不定，眼下卻只能應道：“好。”

她掛斷電話，繼續將剩下的礦泉水瓶洗凈，而後把它們裝進兩只垃圾袋中。

“張靜如”走回次臥，把那卷可疑的尼龍繩收成一團，然後同樣用垃圾袋裝好。

——既然他們的行蹤很有可能已被顧矜曝光給言歡，這裏自然不可能再呆。而關於“吸血怪物”的任何證據，都需要帶走。

“張靜如”一向謹慎。越是危局當前，他越是認真貫徹自己的這一美德。

準備妥當後，她打電話給“譚子易”：“別回家了。我們在火車站前碰頭。”

“譚子易”怔了怔：“我還有一站路就到了……”

“張靜如”提高音量，用尖利的聲音打斷了他：“我說別回家了！”

“譚子易”：“……”

“張靜如”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定定神，緩和語氣重覆強調道：“不好意思，我有點著急了。我們火車站前的那家快餐店裏碰頭。見面再說。聽清了嗎？”

“譚子易”應了一個字：“嗯。”

————————————————

半彎市。西嶺路。“歲月靜好”小區。

時值初春，傍晚六點半鐘，天色已暗。“歲月靜好”小區裏很多扇窗戶裏都透出燈光來。

“譚新新”就坐在其中一扇窗戶後面，拿著塑料小勺，一口口將面前的雞蛋羹送進口裏。

他並不太餓，而且也只對一種食物感興趣。但是，“譚新新”盡力表現出蛋羹很好吃的樣子。

四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等待中的“譚新新”心中忐忑，只覺這等待的過程漫長煎熬。

幸而，六點半的時候，言歡的電話準時打來。

她在路上沒有任何耽擱，已經來到了“歲月靜好”小區外。

少婦讓下班回家的丈夫照看女兒，自己牽著“譚新新”下樓去。

遠遠地，“譚新新”就看見言歡那輛破舊的代步車停在小區門口。

他心裏一陣激動，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少婦溫和地問：“那是你媽媽的車嗎？”

“譚新新”點頭：“嗯！”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出了小區，靠近車子。

他們走到距離車子五米左右的位置時，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女人從車上下來，朝著兩人露出微笑。

她第一句話，是對著“譚新新”說的：“新新！媽媽來接你了。”

“譚新新”望著她，小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咬住唇，沒有說話。

女人朝他們邁出一步。

她對著“譚新新”伸出一只手，微笑著說：“對不起，媽媽來晚了。不要生我的氣，快過來媽媽這裏，好不好？”

“譚新新”站在原地，沒有動，握住少婦的手反而緊了緊。

少婦覺察到異樣，神情變得狐疑。

她拉著“譚新新”往後退了一步，而後蹲下身來，直視他的眼睛，問：“新新，這是你媽媽嗎？”

“譚新新”緊咬著唇，幾乎要將嘴唇咬出血來。

穿黑色風衣的女人似乎有些著急：“新新，你怎麽了，不認識媽媽了嗎？”

她從衣兜裏摸出手機來，翻找一陣，而後把屏幕對向少婦和“譚新新”。

那是一張全家福。“譚新新”被“張靜如”抱在懷裏，身旁站著含笑的“譚子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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