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是媽媽，這是爸爸。”

全家福不止一張。女人用手指翻著相冊。

少婦的臉色緩和下來。

相冊最後一張，不是一家人的照片。是一個睡著的女人。

女人笑了笑：“哦，這張是我妹妹，新新的小姨。我趁她睡著時偷偷拍的。”

她把手機收了起來，再度向“譚新新”伸出手：“快，過來媽媽這裏。小姨也很想你，給你買了很多好吃的，等著你呢。回去太遲的話，小姨也會著急的。”

“譚新新”松開了握住少婦的手。

他手心冒著冷汗，手指微微顫抖。

他朝著那個自稱是他媽媽的女人邁出一步，抓住了她伸過來的手。

“張靜如”露出愉悅的笑容，一把將他攬進懷裏，緊緊地抱住了。

她用的力氣很大。

顧矜很確定，自己的一根肋骨，被她抱過來的手掌生生壓斷了。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顧矜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來。一瞬間裏，他咬破了嘴唇，勉強將一聲痛呼壓了下來。

“乖，”抱緊他的女人，用極低的聲音在他耳側說話，語氣很愉快，帶著哄孩子時的甜膩，“輕舉妄動的話，言警官可能會死哦。”

“譚新新”更用力地咬住嘴唇。唇上的血流得更多了。

“不過，你孩子是叫顧矜吧？剛剛我怎麽聽你喊他新新呢？”

少婦提出了疑惑。

“張靜如”的神情毫無異樣：“新新是他的小名。對不對呀，顧矜？”

“譚新新”點了點頭。

少婦松了口氣：“那，我就先回去了。”

“今天真的太謝謝您了。”

少婦擺擺手：“不客氣。”

“張靜如”抱著“譚新新”，說：“跟阿姨說謝謝。”

“譚新新”面無表情，說：“謝謝阿姨。”

“張靜如”含笑捏了捏他的臉蛋：“跟阿姨再見。”

他木偶般地言聽計從：“阿姨再見。”

少婦走遠了。“張靜如”抱著“譚新新”走回車子裏，將他放在副駕駛座上，替他扣上安全帶。

她自己則坐上了駕駛座，啟動車子。

她一邊啟動車子，一邊感慨：“言警官挺簡樸的，重案一組的組長，居然就開這麽一輛破車。”

“譚新新”面沈如水，說：“她在哪裏？”

“張靜如”微笑：“剛剛的照片你不是看見了麽？她就睡在我們家的臥室裏呢。自己家都不認識了嗎？”

“譚新新”鼓起勇氣，問出了口：“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放心，沒做什麽，只是讓她小睡一會兒而已。”

“張靜如”並沒有撒謊。

她開著車，帶著“譚新新”回了家。

言歡果然如她所說的那樣，安靜地躺著主臥的大床上。她呼吸均勻，面容平和，看起來毫發無損。

而商默文則躺在一旁的地面上，同樣昏迷不醒。

“放心了吧？”

“張靜如”笑著，拉起“譚新新”的手，把他扯出了主臥。

“譚子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沈著臉看著他。

他不過是出去找點樂子，一轉眼“譚新新”就跑得沒影。“張靜如”對他大吼小叫，他也無法作聲，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譚新新”還沒走近，“譚子易”就站起身，狠狠一腳朝著他的胸口踹下去。

“譚新新”跪倒在地，一瞬間額上又冷汗淋漓。

“張靜如”笑了笑，假模假樣地勸了句：“別這麽大火氣。”

“譚新新”一手撐著地板，一手捂著胸口，艱難地支起身體來。

比起身體上的痛楚，眼前的情況，更令他在意。

言歡的行蹤，為什麽會被這兩個人掌握？而他們既然已經弄暈了言歡和商默文，卻又留而不殺，到底是打算幹什麽？

“張靜如”笑著托起他的臉：“你說你，為什麽要做這種麻煩事呢？向言警官通風報信，不是把她往火坑裏拽麽？我知道你喜歡她，難免對她戀戀不舍，可是現在不同往時，你們人鬼殊途，再怎麽糾纏，也不會有好結果的。”

她的語氣裏，似乎帶著很真誠的同情。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刀子一樣紮到了顧矜的內心深處。

他只能用冷漠來掩飾自己的內心波動。“譚新新”漠然地看著“張靜如”，說：“這不關你的事。”

“張靜如”笑笑：“哦？不關我的事？那我現在就去把她吸成人幹，是不是就有話語權了？”

“譚新新”瞳孔微微收縮。

“張靜如”盯著他，臉上虛假的笑意漸漸消失：“說真的，這一次算她走運。有人要留她的命，所以我們不會動她。剛剛我說的那些話，可是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說的掏心掏肺的正經話。雖然你大概也不會再有機會了，但是，如果你還有逃出來的時候，我也強烈建議你，別再去找她了。言歡再厲害，也不過是個普通人。你其實心裏是清楚的吧？你告訴她的越多，她就死得越快。”

“譚新新”全身僵硬，沈默以對。

“張靜如”也不指望他多說什麽，看一眼客廳墻上的掛鐘，說：“我們該走了。”

“譚新新”看著她，眼底忽然閃過一抹決絕。

“張靜如”還未品出他眼神裏的深意，“譚新新”已翻身而起，朝著次臥的方向奔去。

次臥的門是開的。他一路未遇到任何阻礙，順利地沖進了房間。

“譚新新”奮力跳上了飄窗。

他能聽見自己的腿因為用力過猛而骨折的聲音。劇痛傳來，但他不敢有絲毫停滯。

“譚子易”和“張靜如”已經追來。

“譚新新”咬牙，擡頭，用力將腦袋撞向封閉的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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