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

電話接通前，“張靜如”正在廚房裏殺雞。

八只活雞，被捆紮了爪子和翅膀塞在塑料袋裏，放在廚房的地上。一直巨大的塑料盆擺在廚房的地面上，“張靜如”正一手提著一只雞的翅膀，另一手捏著一把刀，熟練地割開活雞的脖子。

手機裝在圍裙前面的口袋裏。聽見聲響，“張靜如”將刀子放下，一手拎著雞，讓雞血繼續往盆子裏滴，另一手摸出手機來看。

看見來電顯示上的通訊人姓名，“張靜如”咧開嘴，笑了笑。

他將雞扔到水池裏，走出廚房。

“張靜如”將玻璃拉門關上，以隔絕廚房裏偶爾響起的活雞的哀鳴。

接聽鍵按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是張老師嗎？我是言歡。”

“張靜如”笑了笑：“是。是我。”

言歡：“抱歉，周末打擾你。”

“張靜如”：“沒關系，客氣了。”

言歡：“還是為了上次的事情。這一個星期，你們身邊，有沒有出現什麽可疑的人？”

“張靜如”眉眼上彎，無聲微笑：“從帝都回來後，我們一直很註意。新新出了趟門後感冒了，我工作的地方最近也不忙。我就幹脆就沒讓他繼續上幼兒園，在家裏照顧他一段時間。”

言歡聽了，說：“這樣最好。如果有什麽異常的話……”

“張靜如”截斷了她的話：“我明白的，言警官。我存了你的電話，有什麽事一定先通知你。”

“好的。那今天就先不打擾了。再見。”

“再見。”

掛斷電話後，“張靜如”返回廚房裏去。

她沒有繼續剛剛的工作，而是拿起一只幹凈的玻璃碗，將盆裏積攢起的少許雞血倒了半碗出來。

“張靜如”端著那半碗活雞血，走出廚房門，朝房子的另一側走去。

客廳裏沒有人。並列的主臥側臥兩扇門，主臥門大開，側臥門卻是緊閉的。

“張靜如”扭動門把手，推門而入，反手又將門關上了。

雖然是白天，但房間裏唯一的窗戶被遮光效果極佳的窗簾覆蓋，關上門後，屋子裏非常昏暗。

“張靜如”將臥室的燈打開了。

燈光亮起，室內的情形終於能看清了。

雖是次臥，但屋子裏並沒有床。

中間的地面上，鋪著幾塊泡沫塑料拼成的地墊。

地墊上，放著一個矮小的金屬籠子。

金屬籠子是一個很普通的狗籠，塗著粉藍色的油漆。從大小和風格上看，這只狗籠應該是為可愛的小型萌犬所準備的小窩。

但呈現在眼前的場景，跟“可愛”、“萌”之類的詞匯毫不搭邊。

為小狗準備的籠子裏沒有狗，只有一個小小的人。

“譚新新”只有三歲半，身量尚小。但這只狗籠對他而言，還是太過狹窄。他需要蜷縮身體才能勉強在籠中坐下，在不毀壞籠子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站起來的。

本來，對於體能超群的附體人士而言，這區區狗籠，是非常容易掙脫的束縛。

但“譚新新”卻老老實實地呆在籠子裏。

“張靜如”走到他身前，蹲下身。

“譚新新”擡起頭看她，眼中透出混沌而強烈的欲望。

他的目光，凝註在“張靜如”手中的那只玻璃碗上。

“張靜如”微笑，將手裏的碗微微搖晃了一下。碗中紅色的血液，隨著她的動作，而輕輕晃蕩。

“譚新新”發出了一聲嗚咽般的聲音，伸出小小的手，握緊了籠子上的金屬條。

“好了好了，顧警官，不開你玩笑了，給你。”

“張靜如”將那只玻璃碗放在籠子一側的開口處。“譚新新”迫不及待地將碗拿起，把裏頭的血液倒進嘴裏。

他很餓。

很餓。

所有感官，都只被這一種欲望支配，他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譚新新”將碗裏的血一飲而盡，而後細細地把碗裏每一處都反覆舔舐。

但是，碗裏的血只有那麽多，再怎麽舔也無濟於事。

“譚新新”失望地將碗推到了一邊去。

“張靜如”饒有興趣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見他扔下碗的委屈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她把那只被舔的幹幹凈凈的碗撿起來，捏在手裏，說：“顧警官，你猜猜，剛剛誰給我打電話了？”

“譚新新”蜷縮在一起的身體僵了僵。

他擡起頭來，看向“張靜如”。

饑餓的折磨之下，他難以維系平素的從容，看向“張靜如”的目光透著不加掩飾的兇狠。

“張靜如”並不畏懼，微笑著：“是你的言警官。她不是一直在查我們的事情麽？剛剛打電話來，是問問我們身邊有沒有出現可疑的人。”

“你……你怎麽回答的？”

為了節省體力，“譚新新”已經多日不曾開口。稚嫩的童聲低沈而沙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弱。

“張靜如”笑著擺手：“放心，我告訴她，一切正常。言警官是個厲害人物，敬而遠之才是上策，你不用擔心我們會主動找她麻煩。”

“譚新新”聽了，閉上了眼睛，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說話，閉著眼靠在籠子的一側，似乎說了剛剛那一句，就已耗盡所有體力。

“張靜如”見他這樣，也不勉強，兀自關上燈，關門出去，留下他一個人呆著。

顧矜附身到譚新新的身體上，已經一個星期了。

自從附身那天起，他就沒有離開過這棟房子。

起初，他們並沒有把他關進這籠子裏。

在“張靜如”重新蘇醒後，“錢福生”就示意她協助自己，用難以掙脫的尼龍繩把“譚新新”嚴實地捆了起來。

他們這麽做的理由，顯然也十分充分。“錢福生”一邊給繩子打上死結，一邊說：“顧警官，不要怪我們對你這樣不客氣。只是，如果你一時想不開去找你的老同事報信，我們就麻煩了。所以，暫時還是要委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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