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福生”微笑著，說：“是嗎？領證了嗎？”

顧矜吸一口氣，情知這種事情瞞不了人，索性大方誠實地答了：“還沒有。”

“錢福生”輕輕嘆一口氣：“可惜了。還沒結過婚就死了，你也是個倒黴的。”

顧矜臉色微沈。

他不想跟“錢福生”談這些，有些生硬地說：“這是我的事。”

“錢福生”眼神閃動，若有所思。

顧矜已繃緊神經，準備應對任何關於言歡的諷刺。

然而，“錢福生”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而是非常“善解人意”地轉移了話題：“關於附身，你們知道了多少？”

對於交換訊息這種事，肖文勤一向表現得很積極。

接下來的談話裏，顧矜沒怎麽開口。

聽完“錢福生”附身的過程，至今都沒有附身過的肖文勤，有些苦惱地抱怨起來：“意外摔死、跳樓、車禍、過勞死，完全看不出規律啊。我在醫院裏蹲了這麽長時間，各種死法的人都見過，為什麽就我還沒有附上？”

“錢福生”含著淺笑望著他，慢悠悠地說一句：“我動手的時候，你們不如跟著一起。到時候萬一你們附上他們的身，我的麻煩就更少了。”

聽見“動手”，顧矜不免又皺起了眉。

肖文勤也斂了笑，問：“你想怎麽做？”

“錢福生”並不肯提前透露計劃：“怎麽做……就那麽做唄。你看著就好。”

他與肖文勤聊著天，走到廚房裏，打開冰箱。

冰箱裏滿滿當當、整整齊齊地擺著許多紙質牛奶盒。盒子很大，顯著位置上印著“1L裝”的字樣，頂部有塑料質地的開口。

“錢福生”拿起其中一只，擰開盒子上的塑料蓋，把裏頭的液體倒進自己的嘴裏。

他沒有使用杯子之類的東西，而是拿著對正常人來說過於碩大的牛奶盒直接喝。

而圍觀他的三只“游魂”都有超群的視力，自然看得清，那本該裝的是牛奶的盒子裏，盛滿了紅色的液體。

肖文勤笑得有點僵：“江老哥，你從哪裏弄來這麽多？這是什麽血？”

“錢福生”沒理他。直至一整盒的血都被他一口氣倒進肚子，他才低下頭，一邊把牛奶盒拿到水池的龍頭下用清水清洗內部，一邊說：“放心吧，不是人血。我還沒傻到在這種時候引來警察打草驚蛇。不過，動物血沒有人血那麽頂餓，所以我就多備了一些。”

他將洗幹凈的牛奶盒放到了抽屜裏。抽屜裏已放著若幹個同樣的牛奶盒了。

“錢福生”又打開了冰箱，從裏頭拿了兩個裝滿的牛奶盒。

他對上三只“游魂”疑問的眼神，笑笑：“不早了，我今天要早點出門。這是備用的糧食。”

天還沒亮的時候，“錢福生”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墨鏡，提著一只黑皮公文包出了門。

初春的清晨非常冷，每次呼吸，都會在口鼻間帶起一陣白霧。

“錢福生”上了車，將裝有兩盒1L裝“牛奶”的購物袋放在副駕駛座的下面。

他啟動車子，駛離小區，卻並沒有開往張靜如一家住宿的酒店方向。

肖文勤很好奇，問：“江老哥，你要去哪？”

“錢福生”笑笑，將手機導航打開。在輸入目的地時，他輸入了“半彎市火車站”。

肖文勤一下子明白了：“江老哥，你今天就要動手？”

“錢福生”輕描淡寫地答：“今天是周末，比較方便。明天我還要去實驗室。”

肖文勤說不出話了。他雖然也是因為殺人而入獄，但殺人是為了掩蓋巨額詐騙的罪行。

於他而言，“殺人”並不是件輕松的事情。

但此時心平氣和地開著車的“錢福生”顯然與他不是同一類人。

車子一路疾馳，開出了帝都。三個小時後，車子駛入了半彎市。

此時天色大亮，城市開始蘇醒。“錢福生”在離火車站非常遠的地方停了車，而後拿著那只公文包，在手機導航的指引下，朝著火車站方向步行而去。

“錢福生”顯然已經非常熟練地掌握了使用這副身體的方法。步行的速度，在沒有人和監控探頭的時候便提得很快，走在人多的地方就恢覆正常。總之，他最大限度地避免引起旁人關註。

而初春時節的半彎市跟帝都的氣溫相當，大部分行人都將頭臉置於口罩和圍脖的保護之下。走在他們當中、穿著灰色衣物的“錢福生”非常地不起眼。

顧矜當警察四年，從事的一直是事後偵破的工作。但此時此刻，他非常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目睹一起兇案的發生過程。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但顧矜仍然找不到合適的方式，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走走停停一個小時，穿過了大半個半彎市的“錢福生”，來到了半彎市唯一的火車站的站前廣場。

走了一圈後，他發現了在出站必經之路上的一家西式快餐店。

“錢福生”走了進去，替自己點了一套快餐，而後挑了一個靠近落地窗的座位坐下。

他將手裏的公文包放在了身側，用它擋住了自己的側臉和手機屏幕，確保不被監控探頭拍到。

之後，“錢福生”才取下口罩和墨鏡，開始享用自己的食物。

在西式快餐店裏逗留了半個小時後，“錢福生”從手機的地圖上發現，張靜如的定位點已經來到了火車站附近。

他從容地戴好墨鏡和口罩，提起公文包離開快餐店。

張靜如曾經跟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睡同一張床。她私下裏並不是愛整理的女生，包包裏會塞滿各種東西。“錢福生”把小型的定位儀放在了包內夾層的底部。夾層上方塞滿了備用的衛生巾。

“錢福生”早已料到，張靜如短時間內不會發現定位儀。

張靜如他們在火車站裏短暫地停留了一段時間後，以較快的速度離開了。應該是坐上了交通工具。

“錢福生”一點也不著急，仍按照之前的節奏，按照定位儀的指示走走停停，綴著張靜如一家。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錢福生”終於來到了定位點最終停留的位置。

那是一處非常普通的住宅小區。所謂普通，是指地理位置不好不壞，建築年代不遠不近，小區檔次不高不低。

對於“錢福生”來說，非常理想。

雖然他有備而來，而且具備遠超尋常人的能力，但高級小區太過森嚴的安保，總歸是會帶來額外的麻煩。

而半彎市的普通住宅小區，只在入口處設立崗亭。值班的門衛正在小小的辦公室裏吃午飯。

進出的人不多，但門衛並沒有查看過他們的證件。

“錢福生”趁著門衛低頭扒飯的間隙，毫無阻滯地走進了小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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