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如回到酒店，同譚子易匯合。

年幼的譚新新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機裏播放的動畫片，見到張靜如回來，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只側頭看了她一眼，又掉頭去看動畫片。

譚子易接過張靜如脫下的外套，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

張靜如笑笑：“沒什麽特別的事情。”

盡管沒什麽特別的事情，她還是仔仔細細地把分別後的活動跟譚子易講了。

譚子易聽得很認真，中途，插話問道：“這個韓老師新帶的博士生，你是第一次見？”

張靜如點頭：“雖然我是第一次見，但他去年九月份入學的，入學前一年就跟韓老師聯系上了。”

言下之意，錢福生並不是什麽新出現的可疑人物，不可能是言歡口中那個受江恩竹所托前來找麻煩的人。

譚子易放下心來：“那就好。”

張靜如問：“你們中午吃的什麽？”

譚子易說：“怕你有事找我，我就用手機叫了粥店的外賣，讓人送到房間裏來吃的。你回來的時間正好，你休息一會兒，我們就帶新新去動物園逛逛吧。”

張靜如說：“不休息了，坐車過去還要點時間呢，我們這就出發吧。”

譚子易說：“也好。”

譚新新看動畫片看得入迷，張靜如走到他邊上放軟聲音慢慢地哄：“新新，回來再看動畫片，好不好？爸爸媽媽帶你去動物園看長頸鹿，好不好？”

譚新新側著頭，皺著眉，稚氣的臉孔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奶聲奶氣地問：“長頸鹿，就是脖子很長的那個……？”

張靜如笑著：“是啊，就像家裏那只毛茸茸的長頸鹿一樣。不過今天我們可以去動物園看到活的長頸鹿。”

譚新新被引起了興趣，目光閃了閃：“那我要看。”

張靜如伸出手，譚新新撲進她懷裏。她把三歲的小男孩抱起來，讓他的腦袋枕上自己的肩膀。

張靜如的體格屬於較為瘦弱的類型，但抱著一個孩子並不顯得吃力。

譚子易已從衣櫃裏拿出棉服外套套在身上，然後把張靜如的外套拿在手裏。

“我來給新新穿衣服，你也把外套先穿上。”

一家三口收拾妥當後出了門。他們在街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前往動物園。

正值周末，雖然到了下午，動物園內仍然人滿為患。譚新新並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小臉沈沈的，像是有些不高興，倒是仍像平時一樣不哭不鬧。

直到看到了長頸鹿，他臉上才終於露出興奮的神情，揮舞起肉肉的小手：“長頸鹿！長頸鹿！”

譚新新一開心，譚子易和張靜如跟著也開心不少。兩個人輪流抱著孩子，用手機拍了很多照片，停留許久才離開。

出來動物園後，他們又沿著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西式快餐店裏吃晚餐，然後打車回酒店。

一家人並沒有覺察到，在半天的行程中，暗地裏有個人在默默地觀察著他們。

“錢福生”並沒有跟得太緊。譚子易他們坐出租車離開酒店後，過了三分鐘，他才啟動自己的車子，依據GPS定位儀給出的位置，追上了他們。

憑借異於常人的超強視力，在很遠的距離之外，“錢福生”也能清晰地看到三個人活動的細節。

譚新新是三個人活動的中心。兩個大人輪流抱著他，給他買飲料，買氣球，帶著他逛不同的場館，看不同的動物。

這個小男孩不算活潑，不愛哭鬧，但似乎也不容易高興。

“錢福生”的目光，在譚新新身上停留的時間很長。

顧衿註意到了這一點，適時地開口：“這孩子長得挺像你的。”

“錢福生”彎起唇角來，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反問：“是嗎？”

“錢福生”表現得高深莫測。這令顧矜感覺很不舒服。

面上，顧矜也只好笑笑，幹巴巴地接話：“我覺得挺像的。”

“錢福生”說：“我都忘了我自己長什麽樣了，顧警官，難為你還記得。”

他語氣涼涼淡淡，依舊是平和得聽不出情緒變化，但說出來的話著實不友善。

顧衿皺皺眉，不再多說。

到了晚上，“錢福生”遠遠地見到張靜如一家人進了酒店大門，等手機屏幕上的定位點不再移動後，才開著車不緊不慢地返回自己的住所。

顧衿一路綴著，沒有離開的打算。肖文勤也笑瞇瞇地跟在一旁。高俊豪不明所以，也就沒走。

“錢福生”駛入離帝都理工大學不遠的一處舊居民小區中，將車子停在小區內的窄道旁。

小區建成的時間已久，數十棟七層小樓依次排列，樓間窄道兩側種的樹木已頗為高大。

舊式小區，只有步梯。“錢福生”獨自走進靠內側的一棟樓裏，攀爬狹窄陡峭的水泥步梯，一直走到第七層頂層，而後摸出鑰匙打開了右側的門。

進門後，是一段狹長過道。右側開著門，通往衛生間。左側立著一只窄窄的鞋櫃。

鞋櫃整理得很利落，只有一雙男式拖鞋。“錢福生”換上它，在衛生間裏洗了個手，然後走向客廳。

不大的客廳裏，沒有沙發，沒有茶幾，只有一張靠墻擺放的巨大書桌。書桌上放著一臺臺式機，一臺筆記本，一臺針孔打印機。

而靠近書桌的另一面沒有窗戶的墻上，覆著一張白色的布簾。

“錢福生”走過去，動手將布簾揭開。

三只“游魂”同時瞪大了眼睛。

布簾被揭開後，露出了原本被遮蓋住的一大塊軟木板。軟木板上，用大頭釘密密麻麻地釘著若幹張A4紙。

正中的一張紙上，赫然印著張靜如的證件照。她穿一件黑色西裝外套，內搭乳白色絲質襯衣，長發披肩，抿唇而笑。照片拍得很好，張靜如雖然穿著職業裝，卻顯得溫柔親切，非常符合她培訓教師的身份。

這塊藏在布簾後的軟木板，將江恩竹內心的執念完全暴露出來。

——但僅僅如此，還遠遠不夠。

肖文勤不敢貿然開口，只怕說錯話，徒然給自己惹來麻煩。而高俊豪皺著眉，顯然不明就裏，卻也保持著謹慎的沈默。

唯有顧矜面沈如水，定定地望著軟木板中間那張照片，語速緩慢地說：“你從哪裏弄來的她的照片？”

“錢福生”也在望著那張照片，唇邊逸出若有若無的笑意，仍是一副心意難辨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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