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文勤早從高俊豪口中知道了之前的一系列事情。

以言歡嫉惡如仇又不怕事的個性，既然已經知道他們這群怪物的存在，當然不可能袖手不理。

這幾日，肖文勤急於尋得一副皮囊寄宿卻一無所獲，說毫無氣餒肯定是假的。

尾隨顧矜而來，是因為覺得他今天晚點不到有些異常，也是因為肖文勤忽然打開思路，想起另一條或能操作的路徑來。

肖文勤活著的時候就是栽在言歡手裏的，非常清楚這個其貌不揚的女警官身上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盡管他們這群人是超自然的存在，可在所有人位於同一起點的情況下，言歡應該會更快地解開謎團。

她實在是個博學而富有經驗的專家。更何況，比起像他們一樣無頭蒼蠅般地亂竄，言歡手裏掌握的訊息應該更多。她親手抓捕的罪犯，有不少就是被送到了西海監獄。犯罪檔案都是現成的，她一定會從這些人身上入手查探。

豁然開朗後，肖文勤略微有些懊惱。

這幾天忙於尋找身體，他竟忘記自己此刻尚未附身的狀態，在探查訊息方面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上天入地，哪裏都去得。

想要找到其他的同伴，潛進警局高層的辦公室裏，借著那些警察的手，查看西海監獄的罪犯名單不就行了？

肖文勤心裏思緒萬千，卻並不想提醒旁人，尤其不想提醒顧矜。

所以，他嘴上只說了與言歡有關的那麽一句。

顧矜神情平靜，並無異樣。他望著那扇透著微光的窗戶，說：“她看不見我們這種沒有附身的。而已經附身了的，就跟尋常人一樣，我們都辨不出，更何況是她？”

即便刻意將語氣放得平和，但肖文勤仍敏銳地從顧矜話語裏捕捉到了對言歡隱隱的保護之意。

肖文勤心下了然，覺得好笑，面上卻是一本正經的樣子，說：“你說的也沒錯。不過，言警官可是犯罪學的專家，你可別太小瞧她。”

小瞧她？

顧矜暗自苦笑。

他從不會小瞧她。

此時此景下，他反倒是害怕她過分聰明。

查得越深，就越危險。以前的那些對手雖然也不好對付，好歹是普通人類，而現在她面對的，是一群嗜血的怪物。

只不過，顧矜情知言歡會做怎樣的選擇。且不說眼下他無法同她溝通，即便是重新借來一副皮囊寄身，能夠與她交談，他也不會去勸。

這個人，勸不了的。

肖文勤等了半天，見顧矜無意接自己的話，只好自顧自地又說一句：“我們已經瞎逛了好長時間，都沒有進展。言警官既然已經知道這件事，就一定會利用工作之餘的時間做調查，我想，只要我們跟著她走，說不定還能更快地碰見同伴。”

跟著她走？

顧矜擡眼看向肖文勤，朝他投去透出一束充滿警告意味的冰冷視線。

肖文勤雖然並不畏懼他，但習慣性地不想節外生枝給自己找麻煩，擺著手，解釋般地說：“我對言警官沒有惡意，跟著她也只是想弄些有用的消息，好早點找到合適的皮囊附身，你不用激動。”

顧矜怔了一瞬，繼而偏頭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毋庸置疑，如果肖文勤做了對言歡不利的事情，顧矜絕不會放過他。

這是不需要過分強調的事情。在這件事上，肖文勤顯然還是明理的。

倒是一側一直默默不語的高俊豪，不合時宜地插了一句嘴：“她既然是你的女友，我們自然不可能主動去找她的麻煩，就怕她自己找上門來給我們添堵。”

肖文勤暗罵這人多嘴，卻也沒法將說出口的話給塞回他嘴裏。

顧矜臉色略微一僵。

他只停了半秒鐘，便語速很快地說：“首先，她不能把你們怎麽樣，只要你們安分點別去招惹她，她查不到你們身上。其次，她雖然不能把你們怎麽樣，但我可以。她是活人，是正派警察，可我是死人，是吸血鬼。”

大概是跟言歡在一起呆久了，顧矜竟也學會這種直白得過分的表達方式了。

肖文勤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高俊豪楞了一陣，不怒反笑：“顧警官，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我跟你一樣，也是死人，是吸血鬼。如果你的這位女朋友還像上次那樣對我窮追不舍，我可不能保證會做出什麽事。”

顧矜定定地望著他，面上慢慢浮起一個冰冷的笑容。

肖文勤看情況不對，輕咳一聲，出聲勸架：“我說你們，為著這些有的沒的爭什麽呢？當務之急是解決眼下的問題，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唄。更何況，只要我們做好準備工作，事情不會走到無法收拾的那一步。大家都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多少有些親朋好友需要顧及，話都別說得太絕了。”

他看看高俊豪，又看看顧矜。

肖文勤很擅長說服別人。這番勸架的話軟硬兼施，兩個吵架的人倒真聽進去了。

顧矜緊閉著嘴，目光冰冷，忍了下來，沒有回應高俊豪言語的挑釁。

而高俊豪聽出來肖文勤話裏的暗示，也聳了聳肩，沈默下去，不再火上澆油。

顧矜心裏念著言歡，他高俊豪家裏也有高齡祖母。誰都有顧忌。

其實，不需要肖文勤提醒，高俊豪也明白，言歡對於顧矜，一定非常重要。

那時候，顧矜被困在孩童的身體裏面，偏能忍受劇痛折磨，用盡全力也想要保護言歡。

當時高俊豪就在想，這人明明是個警察，可那股子狠勁如果拿來混社會，簡直是個當大哥的料子。

高俊豪並不想跟顧矜發生沖突。剛剛那句，也不過是氣頭上話趕話的產物。

顧矜現今跟自己一樣，是個不老不死的怪物，他們以後要打交道的日子說不定還很長。

高俊豪雖然不聰明，卻也知道，平白無故地得罪顧矜，簡直一點好處都沒有。

肖文勤見兩個人都冷靜下來了，又微笑著出聲打圓場：“我們這些天都沒什麽收獲，與其這樣瞎逛下去，還不如跟著言警官，看看她有什麽線索。明天是周末，她不用上班，說不定會出去做相關調查。”

他這一下猜中了十分。

顧矜臉色不太好看，但想了想，倒也沒有堅持反對。反對也沒用，肖文勤是具“游魂”，想去哪，誰也攔不住。

何況對方也已經看出他的顧慮，主動放低了姿態，開口表明態度。

顧矜徹底冷靜下來，甚至笑了笑：“我覺得你的建議不錯。”

所以，第二天，三只“游魂”就跟著言、商二人見到了張靜如夫婦。

對話的內容被肖文勤和高俊豪聽得清清楚楚。

肖文勤的猜測得到了證實，興奮之中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好的預感。

言歡肯定不是第一天開始調查了。可他竟然浪費了這麽多天，才想到可以從她身上找線索。

他已經被她抓過一次了。還會不會有第二次？

肖文勤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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