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飽含醋意的念頭一旦滋生，就如燎原之火，一發不可收拾。

每次看到商默文坐在車子裏跟言歡一起回家，顧矜心裏總會有一處地方悶窒得難受。

雖然他知道，言歡這個人在感情方面可算“大智若愚”，是慢熱而長情的類型，並不容易對人敞開心扉。這件事，在追求她的過程中，顧矜已深刻地體會到了。

而商默文看起來也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他通常都寡言少語、表情肅冷，跟重案組那群糙漢沒太多不同，甚至還要木訥無趣些。

——總之，這個新助理，是沒法跟他這樣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新時代富二代表率相比的。

言歡不至於對他動心。不至於的。

顧矜這樣寬慰著自己。

一個周五的晚上，商默文又坐著言歡的車子跟她一道回來。

醫院門口的這段道路在這個時間點總是十分擁堵，周末時候更是誇張，水洩不通。

車子走不太動，顧矜因此可以更為從容地觀察坐在車子裏的人。

他不僅看得見，也聽得見。

言歡在跟商默文商量著事情。他聽見他們提起幾個熟悉的名字：張靜如，江恩竹，譚子易。

顧矜對江恩竹一案印象很深刻。那是他入職不久後經手的第二件案子。

顧矜遠遠地聽著言歡和商默文斷續的交談，上了心，想了想，縱身飄進了車子裏。

江恩竹服刑的監獄正是在西海監獄。言歡和商默文要做的事情，一定與“游魂”有關。

因著情怯，顧矜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沒有離言歡太近。有時候夜深人靜，他也會飄在她公寓的陽臺外發一會兒呆，猜測她今夜有沒有夢見自己。

但顧矜從未沒有鉆入房內窺探她的睡顏。

而即便暗暗吃著商默文的醋，顧矜也沒有嘗試跟蹤監視兩人。

這次的靠近，也只是出於對他們所聊內容的關心。顧矜虛虛地倚靠在空無一人的副駕駛座上，望著言歡近在咫尺的側顏，有一瞬的失神。

可望不可即，用以描述這景況，大概可算貼切。顧矜並不是容易傷感的人，但這一刻卻不可避免地，覺得心中非常酸楚。

不過，言歡和商默文兩個人獨處於車內狹小空間，談來談去的，都是跟“游魂”有關的事情，沒有一句是私事。

這令顧矜聽著聽著，心情竟變好許多。

不知不覺間，他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笑意來。

商默文在言歡公寓樓下的小餐廳裏跟她一起吃了晚飯後，便同她告別，獨自坐公交車回家去。

原來連樓都不上去，只是一起順路回來，吃個飯商量事情而已。

這個認知，令顧矜更加愉快了。

目送言歡走進樓裏後，顧矜回到醫院門前去。

高俊豪和肖文勤已經在那等著了。兩個人一天又空手而歸，神情都有些抑郁。

肖文勤打量顧矜，說：“這麽晚才回？言警官的車子大概都開回去了吧。”

顧矜不說話，只含混地微微點頭：“嗯，今天晚了點。”

三個人見了面，稍微溝通了一下今日的所見所聞。

既沒有附身成功，又沒撞見其他同類，其他的閑扯，顯得無關緊要。

不過，顧矜深知，跟這兩個家夥聊聊天還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他們這些沒法跟現世活人講話的“游魂”，獨來獨往時間久了，恐怕會憋得發狂。

顧矜惦記著言歡的事情，想要第二天跟著她一起去會會張靜如。言歡的思路很明晰，顧矜不得不承認，從張靜如入手的確是調查江恩竹如今行蹤最妥帖有效的路徑。

跟高俊豪和肖文勤他們扯了一會兒後，顧矜重新離開醫院，輕車熟路地往言歡的住處直奔而去。

像平常一樣，顧矜並不靠近，只飄在那棟樓頂層的窗外。

窗簾是合上的，屋子裏透出微光。

她在做什麽呢？大概還是和以前一樣，坐在電腦前或者書架旁看資料吧。

說來好笑，他顧矜大少爺一向自詡是個懂生活的人，卻有一個缺乏生活情趣的工作狂女友。

她平素的娛樂少之又少，連分給他的時間都不多，一心撲在工作上。

有次，顧矜想要安排個別致點的約會，於是問她有什麽興趣愛好。她想了一陣，說：“沒有，你安排你喜歡的就好了，我陪著你。”

就這樣一個人，好像真的無欲無求，對他耐心溫存，但並不顯得過分熱情。

顧矜愛慕她，想要取悅她，卻時常因為束手無策而深覺氣餒。

他帶她看過很多他精心策劃的節目。她也不是頑石一塊，感動了便會把他推到墻上去，踮起腳吻他的唇。帶著一點點她並不自知的霸道。

他初時覺得這姿勢別扭，久了倒也習慣，自覺地微微低下頭去回應她。

她總是在他耳側說：“顧矜，謝謝你，但不用這麽麻煩的。只要你在就好了。”

總是太實在太誠懇的情話，帶一點感動的意思，還帶一點說不出的淡淡歉疚。

顧矜漸漸了解，這個自帶“生人勿近”氣場、神秘感極強的人，其實真的乏善可陳，一點也沒有秘密可尋。

她骨子裏有熱血，卻把熱情煉化成日常生活裏一日日的耕耘，形成一副平淡無奇的面目。

顧矜慢慢也懂了。她的精力投放在工作上的太多，分給旁的自然就少。對他的愧疚，也出自於此。

她自己也明白的。

顧矜想起這些，微微苦笑。

隔著一扇窗，他也知道她在做什麽。他已經十分地了解她。

“你猜，言警官是在吃晚飯還是在洗澡？”

冷不丁地，耳側傳來一個調侃的聲音。

被陡然打斷了思緒的顧矜，心中微微一凜，朝著聲音的來向側頭望去。

一望之下，發現肖文勤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他靠近，身側還跟著面無表情的高俊豪。

這兩個人，怎麽也跟過來了？

似乎看出來顧矜心中所想，肖文勤微笑著說：“下午的時候你沒有按時出現，我就覺得奇怪了，所以跟過來看看。怎麽，是言警官出了什麽事嗎？”

顧矜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希望她出什麽事？”

顧矜跟這兩人相處，大部分時間裏倒是笑嘻嘻，鮮少疾言厲色。

肖文勤見顧矜此時神色，心裏明白他是非常不高興了。

他擺擺手，臉上掛著笑，退讓一步：“別，我沒有惡意，顧警官，你不用這麽如臨大敵。就算我希望言警官出什麽事，我也什麽都幹不了，對不對？”

顧矜望著他，面色稍稍平覆下來，說：“你知道就好。”

肖文勤不氣不惱，微笑著，等氣氛完全緩和下來，才重新開口，似自言自語：“不知道言警官有沒有查出些有用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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