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的開顱手術很順利，並沒有給兩個候在一旁的異類任何機會。

而同時進行的其他七臺手術也沒有出現意外狀況。

顧矜和肖文勤在手術室外的長廊上，遇見了同樣失望而歸的高俊豪。

高俊豪第一次見肖文勤。肖文勤身上的囚服昭示了他的身份——尚未正式入監的新囚犯。

但好歹都是罪犯，比起顧矜，肖文勤令高俊豪感覺親切些。

他跟肖文勤稍微寒暄了兩句後，問出了顧矜想問但沒問的話：“你之前附身過嗎？”

肖文勤轉動著眼珠，沒回答，只笑一笑：“你們兩位莫非之前是都附身過了的？”

高俊豪並不否認：“還幹了一仗。”

肖文勤看了看顧矜，笑著嘆口氣：“何苦來呢？就算以前我們立場不同，有些恩怨，事到如今還不都變成了一樣的怪物？聯合起來謀生存才是正經事。”

顧矜心道你放的什麽狗屁，面上卻只是淡淡地不置可否。

肖文勤看著顧矜，微笑：“說真的，要是警方發現了我們這群人的存在，肯定會下狠手抓捕我們。到時候被關在實驗室當活體標本，恐怕比呆在西海監獄更受罪。至於你，顧警官，恐怕你活著的時候是他們的戰友、同事，而現在在他們眼裏，跟我們也沒多大區別吧。”

顧矜想起言歡將他藏在公寓裏，殺活雞取血給他喝的事情，覺得口中發苦。

明知肖文勤是在故意動搖他的心理防線，但顧矜依然被打擊到了。

肖文勤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顧矜想，他應該，已經讓言歡十分為難。

這並不是他的錯。

但是，事實卻的確朝著他不願意看到的方向發展了。

顧矜不願露怯，看著肖文勤，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回到對方身上：“你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你之前附身過沒有？”

肖文勤笑了笑，並沒有立刻回答。

顧矜望定他，眸底情緒悲喜莫測：“既然是要聯合起來謀生存，不如拿出點誠意來？”

肖文勤聞言，面上笑意一濃：“這麽說，顧警官，你是願意屈尊跟我們一起合作了？”

顧矜默了默，而後露出一個笑。

從小就跟著父親出席各種活動，後來又自己創業自立門戶，顧矜自然是在生意場上跟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這些人裏老實的少狡猾的多，嘴裏沒幾句真話，臉上的表情跟心中的想法通常並不一致。

總歸是一個利字當頭，其他的東西，並不重要。

肖文勤看似苦口婆心的勸說，在顧矜看來，動機明確。

他望著肖文勤微微地笑：“利害關系擺在面前，你不用反反覆覆地勸我，我又不蠢。”

肖文勤一怔，繼而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他臉上的笑容，忽然真誠許多：“顧警官，識時務者為俊傑。是我低估你了。”

顧矜不答，只淡淡地笑望著他，意思是輪到你說點真心話了。

肖文勤說：“不瞞兩位，我其實還沒有附身過。從西海監獄回來後，我先回了一趟老家半彎市。後來時間稍微長了點，感覺百無聊賴。想著帝都人多，興許能碰見幾個同類，所以又來了。”

顧矜抓住重點，問：“你碰見了誰？”

必定是碰見了誰，告訴了他附身的條件，他才會在醫院裏蹲點。

肖文勤答：“我碰見了一個跟這位高大哥穿一樣衣服的人，後來又親眼見他附身到了一個跳樓的女孩子身上。”

顧矜略皺了一下眉。肖文勤明白他的意思，搶在他開口前，說：“顧警官，我答應替那位仁兄保密。他也沒什麽想法，只打算隱姓埋名重新過點普通生活。”

顧矜點了點頭，並不追問。因為就算追問了，對方也不會說。

保密什麽的，在肖文勤那裏都是虛話。真實的原因是，現在顧矜拿不出足夠交換訊息的砝碼。

三個“游魂”，從這一刻開始，暫時放下過去的恩怨，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集團。

他們飄蕩在這間醫院，為著同一個目的。

然而，時間過去了好幾天，醫院裏送出去了很多具屍體，他們三個卻還都沒有成功附身。

高俊豪和顧矜是附身過一次的人，能否有第二次機會尚未可知。但肖文勤應該是肯定能附身的。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能否成功附身，具有很大的偶然性。或者不如說，他們還沒有完全掌握附身所需的條件，還需要碰運氣。

肖文勤的運氣顯然很差。

他們也並沒有死守這一間醫院。左右“游魂”跟傳說裏的仙人差不多，移動速度極快，一天能繞帝都跑幾個來回。高俊豪覺得大概是這家醫院有問題，後來便跟肖文勤出去瞎逛，把帝都的醫院走了個遍。

只是遲遲沒有成功。

顧矜自然也沒少跑。只有附身到了實實在在的身體上，才有機會與現實世界溝通。

不過，每一天下班的時間，他都會回到這家醫院門口來。

這裏儼然成了三人小團體的基地了。

顧矜一定要回來這裏的原因很簡單。

如果沒有意外，每天差不多固定的時間點，言歡都會開著她那輛破舊的代步車，經過醫院門口。

顧矜不必靠得太前，就可以憑借超群的視力，看清她的模樣。

傍晚時分下班歸來的言歡，面上通常會略微帶些疲倦，但眼神依然鎮定清醒。

這跟以往的她並無不同。

——其實還是有不同的。比方說，有時，她車子上會多一個人。

那個瘸了一條腿、總是戴著黑皮手套的年輕男人，會坐在她車子的後座上，跟她一起回家。

顧矜慢慢知道，那是重案一組的新助理，叫作商默文。

是接替他職位的人。

那一天，言歡回到公寓裏來救他的時候，商默文就跟在她身邊。

他一定深得言歡的信任。

言歡面對著一群超自然的兇犯，需要越多越好的幫手，但恐怕卻很難說服旁人相信有這麽一群怪物的存在。

商默文曾在她公寓裏親眼見過力大無窮、可以自愈的怪物，理所當然會成為她的同伴。他陪她一起回家，大概也是為了商量這方面的事情。

商默文雖瘸了一條腿，卻似乎精通格鬥技巧，一度在與高俊豪所附體的柴熙近身相搏還成功挖出了對方心臟。

有這麽一個人接替自己成為言歡的助理，幫助她、保護她，自然好過她一個人孤軍奮戰。

只是……

只不過……

這個叫商默文的人，替代自己成為了重案一組的助理，替代自己成為了每天陪她身旁時間最長的那個人。

那麽，未來的某一天，他會替代自己，成為她的戀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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