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斟酌了一下，說：“具體的情況，我們現在還不方便同你們細講。總之請提高警惕，如果有什麽可疑的人物出現，要隨時跟我們聯系。”

她這番話藏著掖著，令人費解。譚子易皺著眉，欲言又止。

張靜如顯然也覺得奇怪，但是還是點了點頭：“我們會註意的。”

言歡多囑咐了一句：“我跟你聯系過的事情，不要跟韓林麗老師說。”

張靜如怔了怔，才會過意來：“你的意思是，那個人可能找過韓老師？”

她臉色略微有些發白。譚子易臉色同樣變得難看許多，語氣生硬地說：“那就別去見了！犯不著惹禍上身。”

張靜如側頭看了他一眼，咬咬唇，沒說話。

言歡望著她，試探著，說：“如果你不介意，我們可以陪你一起去。正好，我們也可以跟韓老師聊一聊。”

譚子易顯然不讚成這方案，攬住張靜如的肩膀，說：“你念著舊情，江恩竹卻只會把你當仇人。現在他人死還不肯放過你，想要找你的麻煩，你還這麽顧念著他的朋友有什麽意義？說不定今天這個約，就是陷阱。”

這是可能的。言歡在側，心裏默默讚成，下意識地跟站在一旁的商默文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商默文眼中藏著一絲擔憂。

張靜如面對著這幾人，顯然感覺到了壓力。她站在屋子中間，抱著孩子，咬緊了唇。

小孩子不愛哭鬧，在母親的懷裏安安靜靜地轉動大眼睛，偶爾咬咬自己的拳頭。

“可是，我跟韓老師一直有往來，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見面。韓老師是個明事理的人。她沒有因為當年的事情怪我。”

當年外表柔弱的張靜如面對咄咄逼人的言歡，尚且能頑強抵抗。

一別數年，而今她為人妻母，外貌和氣質有了不少變化，但外柔內剛的個性顯然並沒改變。

譚子易聽了她的話，臉色微變。

言歡和商默文都感覺到他的不滿和怒意了。

但譚子易默了默，並沒有發作出來，只說：“如果你非要去的話，那就請言警官他們陪你去。言警官經驗豐富，如果韓老師心裏有鬼，說不定她能看出些什麽來。”

言歡在側，見兩人目光轉向自己，適時開口：“雖然未必能看出什麽，但有人陪著，總歸是安全點。她肯定不會料到我們會跟你一起去。”

張靜如聽了，面露猶豫之色。

譚子易語氣堅決：“讓言警官他們陪你去吧。”

張靜如最終點了點頭：“那……那就麻煩你們了。”

她沖著言歡他們露出一個略顯蒼白的微笑。

離開房間前，張靜如把懷裏抱著的孩子交給譚子易。言歡叮囑了一句：“你也要註意安全。有什麽事情，隨時打手機聯系。”

譚子易楞了楞。

他抱著孩子，停了兩秒才開口，說：“我沒事的。韓老師不知道我跟著一起來了，也不知道我住這裏。沒人會找到我這裏來。”

他處事之謹慎，超過言歡的預料。

想起當年辦案時與譚子易接觸的過程，她看向譚子易的眼神，帶上更多的探究。

這個人身上，有一些言歡看不太通透的東西。

言歡一早便看出來，當年他舉報江恩竹，不是像他說的那樣，是出於害怕。

他對江恩竹懷有恨意。

但言歡並不清楚譚子易真正的動機，也沒有精力過多深究。

直到她知道了譚子易和張靜如的戀情後，自覺已了解真相——譚子易與江恩竹是情敵。

但現在，言歡忽然對這一點產生懷疑。

譚子易思維縝密，考慮周全，而且似乎對江恩竹的戒備心很重。他說他不認為江恩竹會有肯為之賣命的朋友，卻又認真聽取了言歡的建議，將身邊的人仔細篩過，且來到帝都，還刻意向韓林麗隱瞞行蹤。

這不像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

當年江恩竹案發，固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可譚子易在中間，真的就如他所說，僅僅扮演了一個目擊者的角色？

言歡望著眼前抱著孩子的男人，笑了笑：“你想得很周到，這很好。不過，如果有陌生人靠近，還是多註意吧。”

譚子易被她的目光註視，感覺到有一點不自在。

他點了點頭：“我會的。”

————————

韓林麗所住的樓棟，位於校園一角。外來車子開不近前，於是他們把車停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步行朝那幾棟教師公寓走。

張靜如邊走，邊跟兩人介紹韓林麗的情況：“韓老師是個很熱愛本職工作，學術成果很豐富。說起來，她跟你有點像呢，言警官。”

言歡笑笑，問：“是嗎？哪裏像？”

張靜如說：“雖然是女性，但是她工作很拼，業務能力也出眾。就是很強勢、很幹練的那種。我就做不到。”

她自嘲般地笑了笑。

諸如此類的讚美，言歡一路走來，早已聽得耳朵起繭。

她不擅與人做這些寒暄，只笑著搖頭不語，目光卻四下游移，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幾棟樓安安靜靜地立在校園一角，外面種著幾圈花圃，算是把它們圈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住宅區。

有個穿棕色棉衣的年輕男人，拿著手機站在路邊講電話，說的好像是工作一類的事情。

這通電話大概已講了很長時間，以至於他暴露在空氣外的、捏著手機的手凍得有些發紅了。

言歡的反應冷淡，張靜如略覺尷尬，也就沒再多說。

言歡意識到氣氛沈悶，收回視線。她想起一事，問張靜如：“江恩竹離世的消息，韓老師知道嗎？”

張靜如搖頭：“我沒有跟她講，打算見了面跟她說。”

“我電話裏跟你講的事情，她應該不知道吧？”

張靜如點頭：“嗯。老譚不讓我說。他其實一開始就有點擔心，是反對我來的。”

這符合言歡對譚子易的認知。她笑笑，說：“譚先生很警惕，這是件好事。”

閑談間，三人走上了二樓。老式樓房，每層只有兩戶。張靜如敲響左側那扇門。

門內的人顯然等候已久，立即回應：“來了。”

門打開，一個中年女性出現在門後。

她身材高大，穿著紅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闊腿褲，留著很短的頭發。

張靜如笑著同她打招呼：“韓老師，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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