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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計劃不如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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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默文想起一件事,說:“言組,你已經打電話提醒過她,為什麽還要跑一趟?”

言歡答:“江恩竹的案子是我經手。如果我是他,回來後的第一件事應該就是找張靜如。當年,他會因為私人恩怨罔顧律法,親手殺人,可見這個人報覆心很重。”

商默文說:“可是,我想,張靜如搬走很長時間了,江恩竹就算回來,也不一定會找到她。畢竟,它們應該沒法順著電話線爬到另一頭去吧?”

言歡聰明剔透,立即明白過來商默文的意思。

此時此刻,他們的談話,他們的一舉一動,也許都被某些特殊生物在暗中窺視。

它們中間,或者就有江恩竹。那麽,他們倆一旦去了半彎市,說不定會給張靜如他們帶去災禍。

言歡說:“我不是沒考慮過,這可能會給張靜如帶來危險。但現在,敵暗我明,我們位於絕對的被動,必須盡可能地利用所有可利用的線索。”

報覆心越重的人,也越容易露出馬腳。

言歡補充一句:“他們肯定會伺機而動。對我們來講,該來的遲早要來,但宜早不宜遲。最難對付的,是像傅麟鵬這樣的。如果它們每個都跟他一樣行事,那可就真的糟。”

她主動提及傅麟鵬的名字。商默文聽她講過她與對方之間的過往。盡管言歡所講不過寥寥幾句,可通過這只言片語,商默文也能明白個中曲折波瀾。

他素來口拙,自覺難以接話,索性沈默不語,只靜靜望著言歡。

自從錢珍珍一案後,傅麟鵬、錢珍珍兩人都憑空消失了。

言歡自然按照記憶,重畫了傅麟鵬那夜現身時的模樣。

她自信自己的記憶力並沒有出錯,可是在經過人像比對後,找到了幾個可能匹配的對象,卻都是遠離帝都生活的人,當夜不可能出現在錢珍珍的出租屋內。

“傅麟鵬那天來之前,應該就已經改換了容貌。他之前作案的時候就有易容偽裝的習慣,而現在有了一副那麽方便的皮囊,簡直可以為所欲為。這個人心思細密,習慣謀定後動,我只怕他不做則已,做了也手腳幹凈,讓我們無可奈何。”

言歡說著話,神色淡淡的,看起來很平靜,似乎並沒有夾帶私人情感。

但商默文自己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很了解被愛人欺騙背叛是何種感受。

盡管言歡並不多說,但他卻知道,這個名字於她而言,理當是個無法被平和提及的禁忌。

商默文再三斟酌,才謹慎地接話:“那天,他並沒有對我們下手。也許他有所悔改。”

悔改麽?

言歡彎了彎唇角,發現唇角發僵,竟有些笑不出。

商默文一直在望著她,見她露出這個表情,心裏狠狠一抽。

她的感受,他感同身受,兼且因此產生了另一種難以描述的情緒。

眼前這位年紀尚輕的女組長,總是一副堅不可摧的模樣。或許正因如此,這一刻她露出的軟弱神情,格外令人動容。

言歡也很快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然失態。

她垂下了眼,掩飾地抿抿唇,說:“抱歉。”

商默文聽這一聲“抱歉”,心裏越發難受得厲害,口裏輕聲道:“別這樣說,真的別。”

言歡聽出他聲音裏極力克制的某種情緒來,略覺驚訝,擡起眼看了看他。

商默文與她對視。

片刻後,言歡笑了笑。

她總算笑出來。凝滯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裏恢覆流動。

言歡說:“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過,傅麟鵬騙我騙得太慘,我大概永遠也沒法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想必你也能理解。”

有些事情,言歡原本就不打算刻意隱瞞,只是要自揭傷疤大方坦白,總歸存在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處。

她這樣講,商默文感覺好多了。

他點點頭:“我很理解。”

言歡說:“這是我的案子。他是我親手送進監獄的。我不能逃避。”

這話不知道有幾分是說給她自己聽的。商默文此時心裏透亮,點頭:“而我是你的助理。我會幫你的,言組。”

言歡微微一笑,凝了凝眼眉:“他沒有對我們下手,或者真的有悔改的意思,又或者另有想法,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打算。但總之這類的人,最難對付。江恩竹多年經商,頭腦靈活,個性也算沈穩,也是個對手。不過,這個人有非常偏執的一面,張靜如對他而言又十分特別,或許他會因此自亂陣腳,給我們機會。”

當年,江恩竹就是因為不忿於江福來的作為,動手殺人被抓,才牽出跟非法集資相關的一樁大案。

商默文說:“我聽你的。我們周末去半彎市吧。”

言歡點頭:“好,就這麽定。”

兩人商量了大半天,擬定了周末去半彎市的計劃。結果,在言歡給張靜如打電話聯系見面事宜的時候,事情卻發生了變化。

張靜如說:“言組,我周末的時候會來帝都一趟。到時候我們見面聊吧。”

言歡微怔:“我們去一趟就好,你不用特地跑來的。”

張靜如說:“我還有另一件事情要辦。這周六是卓大哥的忌日。他在世的時候,恩竹很尊重他,連婚禮都是邀請他來做的證婚人。噢,言組長,卓大哥就是卓文,是恩竹的學長,比他大五歲,後來……”

張靜如有些猶豫,顯然是想跟言歡介紹卓文的情況,卻又覺得尷尬而不知該從何說起。

言歡卻無需她提醒。卓文跟江恩竹的關系,她很清楚。

她開口替張靜如解圍,語氣平緩溫和:“我知道他是誰。你跟卓文的家人還有聯系?”

隔著電話,言歡仍能感覺到張靜如似乎有些赧然:“我知道恩竹和卓大哥他們做的事情錯了,但是他們也都已經付出代價了,我們這些人,總還是要活下去。卓大哥死後,韓大姐一個人孤零零地也可憐,我搬走以後也沒辦法常去看她,只是偶爾電話問候下,再就是卓大哥忌日的時候過來陪陪她。更何況,現在恩竹也已經走了,我……”

言歡知道張靜如個性優柔溫順,聽她這樣絮絮地解釋著,心裏生出些同情。

她的聲音更加地溫和了:“我都理解的。你周末過來,是一個人,還是有人陪著?”

張靜如的語氣微微變化,說:“他大概是不會來的。當年的事情,是他戳破的,他怕見了韓大姐也尷尬。”

言歡知道,張靜如口中的這個“他”,應該指的是她現任的丈夫譚子易。

言歡對此未置可否,問:“孩子呢?”

“他周末休息,應該可以在家照看的。”

“那你是坐火車還是汽車?我們去接你吧。”

張靜如推辭:“不用的,我在帝都也生活過幾年,認識路。我去見過韓大姐以後,再去找你。”

言歡想了想,問:“韓大姐家住哪裏?”

張靜如不疑有他,實話實說:“她是帝都化工大學的老師,就住學校裏的教師公寓。”

言歡說:“好的。那你路上小心,我們保持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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