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並未完全結束。

根據張靜如的供詞，言歡他們把江恩竹的有關材料轉交給負責經濟犯罪偵破的同事。

關於江恩竹曾涉非法集資的事情，也被擺上臺前重新調查。

調查結果並不令人意外。

江恩竹通過非法集資的手段斂得第一桶金，後來改頭換面在帝都做起正經商人。

這件事不是江恩竹一個人做的，還牽涉到一些政府部門的官員。其中官位最高的一人，正是江恩竹在帝都化工大學讀書時的學長卓文。

卓文在接受調查的時候，心臟病突發離世。

江福來雖然死了，卻在死時將江恩竹一並拉扯進地獄之中，從結果上看，也算是豁出性命報了仇。

江恩竹因涉嫌非法集資、故意殺人，被判無期徒刑，送往西海監獄服刑。

江恩竹父母已逝，孑然一身。被送往西海監獄前，有人來探訪他。

竟是譚子易和張靜如。

張靜如已經顯懷，譚子易攙扶著她。

江恩竹冷冷地看著這兩個曾與自己十分親近的人，神情漠然：“挺著這麽個大肚子也要專程來看我笑話，真是辛苦你了。”

他話裏滿是嘲諷。張靜如眼眶一紅，流下淚來。

她想起兩人之前的恩愛甜蜜，心如刀絞，半晌才說出一句：“恩竹，那些事情，是你做錯了。”

江恩竹望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冷冷地笑了笑，眼底露出厭煩至極的表情。

譚子易扶著她的胳膊，輕聲地說：“如如，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說幾句話。”

他扶著張靜如的動作非常親密。江恩竹看在眼底，微微瞇起眼睛。

等張靜如離開後，譚子易坐到江恩竹面前。

此時此景之下，他自然沒了往時的謙恭態度，望著江恩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板，看守所的飯菜合不合胃口？”

江恩竹盯著他，神情陰沈。

“你到底是什麽人？”

譚子易笑了笑：“我是你的助理啊，老板。你放心，你進監獄以後，你的妻子，你的孩子，我會替你照顧妥當的。”

江恩竹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譚子易看著江恩竹陰沈的臉色，又笑了笑：“至於我的來歷，說了，你也一定不記得。我親生父母因為被你騙光家當，所以帶著我一起自殺。我僥幸活了下來。”

江恩竹聰明剔透，聽到這裏，已經完全明白了過來。

他望著譚子易，嘴唇不自覺微微顫抖，過一會兒才說：“你跟江福來，是串通好的？”

譚子易微笑，看了一眼架設在一側的監控探頭。

他搖了搖頭，輕描淡寫地說：“怎麽會呢？他總不至於為了報覆你，連命都不要。他只是想找你敲一筆，而我只是順手幫忙而已。如如更不可能為了激怒你，就跟別人演一出強奸戲碼。你說是不是？”

譚子易話裏暗示的信息，讓江恩竹的臉又白了白。

譚子易看著對方神情的變化，心中生出一種淋漓的快意。

他終究還是做成了這件事。

“好了。現在死刑已經取消，算了便宜你了。你在監獄裏好好改造，外頭的事情不用太擔心。”

江恩竹面如死灰。

他見譚子易站起身要走，終於從容盡失，口裏說：“她真的……也跟你一樣嗎？”

譚子易停下腳步，側頭看著江恩竹。

譚子易默了一陣，笑了，說：“不，她沒有自殺未遂的父母，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你知道麽，普通的女孩子，一般不太可能對一個老得能當爹的男人感興趣。如如跟你沒什麽深仇大恨，只不過，她喜歡我而已。”

譚子易轉身離開。

他說了謊話，但絲毫沒有內疚感。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

他要讓江恩竹感受到最大限度的痛苦。

這是他的覆仇。這也是江恩竹應當為自己做過的事而償付的代價。

————————

帝都化工大學是所歷史悠久的學府，在化學工業方面的科研教學水平，一直位列國內前茅。

帝都化工大學的教師和學子們的勤勉奮鬥，是學校良性發展的基礎。

周五的晚上，是普通人休閑娛樂的時刻。在辛苦忙碌了一整周後，人們大都選擇呼朋喚友，或者帶上妻兒父母，共度一段美好時光。

但在帝都化工大學的校園裏，實驗樓裏許多間實驗室都亮著燈。

錢福生就呆在這些亮燈的實驗室當中的一間裏。

接連三天，他都沒有離開過這裏。洗漱都在衛生間，睡覺麽，就是困得不行的時候，在躺椅上瞇一會兒。

三天加起來，錢福生大概都只睡了不到十小時。

其實手頭的實驗項目，也不是那麽緊急，非得要熬夜加班加點。

只是錢福生最近剛剛跟妻子鬧完離婚，身心俱疲。

不加班，做什麽呢？回到家裏，也不過對著空無一人的冷清房間，徒增煩憂。

躺在空蕩蕩的雙人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徒然煎熬。

——還不如加班。

錢福生捏著筆，記下實驗的數據，忽然覺得腦子裏一陣劇痛。

錢福生苦笑。

果然，是熬得太狠了嗎？

今天已經周五了。實驗室其他的人都走了，明天也不會來。

也許他也該差不多回去休息下。熬了三天都不睡，應該不可能再失眠了吧。

這是錢福生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

腦子裏的劇痛後，被他捏在手裏的水性筆忽然從指間滑了出去，跌落在地。

水性筆落地時發出了一聲很輕的聲音。

而錢福生倒地時，則發出了一聲巨大的聲響。

實驗樓內，雖然有很多間房仍亮著燈，但錢福生所在的這一間附近的幾間，都是關著門黑著燈的。

沒有人註意到這間實驗室裏發生的變故。

倒地的錢福生在十秒鐘以後，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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