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伸手撓頭，臉上浮出困惑表情：“這個，其實我也不太明白。”

他說完這句，似乎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張了張口。言歡註意到林清神情的變化，豎起耳朵來想聽聽他後面的話，卻聽見言不由衷的一句：“言警官，我跟著顧總的時間也不是很長，他這個人想法很活躍，有時候我都跟不上他的思路。”

言歡垂眼，笑了笑：“嗯。”

林清似有難言之隱。言歡越發好奇，卻並沒有追問或者套話的意思。

兩個人閑聊幾句之間已經到了入口。林清帶著言歡做了簡單的登記後進了場。

場內布置成了立食會的樣子，一排排的小圓桌擺在場中，兩側則布置了自助餐。參加活動的各色人等舉著高腳杯來回穿梭，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林清撓頭：“顧總不是說在門口等的嗎，跑哪去了？”

“在那。”

言歡聲音平淡。

她的視線緊鎖在大廳一角。林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顧矜果然站在那，正跟一個人談笑風生。

言歡邁步走過去。林清回過神來，趕緊跟上：“這人誰啊，我怎麽沒見過？”

是啊，他是誰呢？

言歡心裏想著。

跟顧矜聊天的，是個中年男人。很自然地，他跟所有出席活動的男性一樣，穿著全套筆挺熨帖的西裝。只是很明顯，他穿著的這套西裝價值不菲，將他略有些發福的身段襯得勻稱。

他保養得不錯，讓人很難判斷出真實的年齡，只是稀疏的頭發和眼角眉周的細紋，暴露了他已不年輕的事實。

這是誰呢？他像是成功的商人，像是能在談笑風生間賺取大筆財富，坐擁豐厚物質資源的那種“成功人士”。

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在逼仄陰暗不透光的房間裏，對著一個蒼老憔悴的男人親手動刀子？

為利益，還是為情仇？

言歡在心裏留下這個疑問。

顧矜就站在那個男人對面。他年輕而富於朝氣的臉龐上，帶著熱情而不失從容的微笑。

他換掉了平時在警局上班時穿的廉價休閑服飾，同樣穿著剪裁精良的西裝。

因為年輕，他甚至看起來比他對面的人更加“精英”，更加“成功”。

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選擇來警局當一個小助理呢？

言歡對著問題的答案，越來越好奇了。

她走近前，還隔著五六步的距離，顧矜眼角的餘光看見了她。

他沖著她一笑，伸出手做出一個招呼的手勢：“你來了。”

言歡也笑，加快步子走近去：“嗨。”

顧矜對著對面的男人說：“江總，這是我朋友，言歡。這位是江氏物業管理公司的江總，負責整間商場的物業管理，以後還有許多仰仗他照顧的地方。”

言歡沖著“江總”點頭：“江總，您好。”

“江總”瞇著眼打量她，露出一絲微笑：“言小姐，你好。”

言歡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些許玩味之意。

早在見到林清的時候，她就意識到，自己倉促而來，穿著與談吐難免都與這樣的商業活動格格不入。

而此時從“江總”打量她的目光上看，他顯然也對自己的身份好奇而懷疑。

言歡笑了笑，伸出一只手來，輕輕地挽上了顧矜的臂膀。

這個動作雖簡單，傳達的意思卻豐富得很。顧矜微怔，身體一僵。

而站在他們對面的“江總”則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顧矜反應很快，微怔之後，明白過來言歡的意思。

他沖著言歡露出一個溫柔且暧昧的笑容。

“江總”哈哈一笑，說：“我不打擾你們年輕人聊天了，先撤了。”

顧矜也不挽留，沖著“江總”微微欠身：“以後再多找您聊天。”

“江總”走開後，顧矜輕輕搖晃手臂，沖大廳一角努努嘴，示意過去講話。言歡心領神會，笑笑點頭。

她仍輕挽著顧矜的臂膀，含著淺笑，如一名熱戀中的幸福女子一樣。

走到角落後，言歡才壓低聲音開口：“應該就是他。”

顧矜說：“他叫江恩竹。我拿到了他的名片。言組，接下來怎麽辦？”

言歡說：“現在只有視頻，受害人屍體和犯罪動機都不清楚。我們可以先查一查這個江恩竹，盯緊他，看看能不能查到些線索。”

顧矜正欲點頭，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心中大叫不好，正打算把手臂從言歡的肘間抽出，卻已來不及了。

“顧矜哥哥！她是誰？”

言歡也嗅到了那股自周莉莉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水味。那味道雖不難聞，卻過於濃郁，以至容易讓人感覺不適。

言歡眉尖微蹙，卻又很快松開。她擡起頭，朝著聲音和香氣的來向看過去。

那裏站著個白裙粉衣的嬌娃，膚白貌美，嬌小玲瓏，看起來像是只有十幾歲的樣子。

她的目光在顧矜和言歡身上掃來掃去，臉上露出又急又氣的表情。

言歡恍然大悟，把手從顧矜的胳膊裏抽出。

她看一眼顧矜。後者臉上的表情甚是精彩，以至於連言歡都難以完全解讀。

言歡正打算跟顧矜告辭，先脫離這個火坑，孰料顧矜忽然露出一個決絕表情，伸出手來，一把攬住了她的肩。

言歡猝不及防，怔了怔，只聽見顧矜說：“莉莉，抱歉，我一直都沒有跟你說，怕你傷心。但是你今天既然看到了，也就沒有繼續瞞你的道理。這是我的女朋友，言歡。”

他字正腔圓地說了這一句。

言歡起先覺得驚訝，繼而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人，竟能將謊話說得這麽利落，從商大概比從警更有前途。

顧矜緊緊地攬著她，似乎怕她會掙脫似地，口裏挑釁似地繼續說道：“莉莉，很對不起。但是我跟言歡已經交往很長時間了，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

周莉莉漸漸紅了眼，說：“你別說了！”

她轉身就跑。

顧矜攬著言歡的手一松，腳下也往前挪了一小步。

言歡以為他會追出去，但他沒有。

顧矜只是朝著周圍看了看。他在不遠的一張桌旁發現了林清。

顧矜朝著周莉莉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清心領神會，做了個苦臉，而後朝周莉莉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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