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的小辦公室位於重案一組大辦公室的一角。面向大辦公室的方向，是整面的玻璃窗，窗上安裝了百葉窗簾。

言歡走到玻璃前，拉了拉一側的繩子，把百葉窗簾合上。

顧矜有些不安。

他站在言歡的辦公桌前，兩只手在身前絞在一起，望著言歡。

言歡回到辦公桌後，笑了笑：“那有椅子，坐吧。”

顧矜就坐。

坐歸坐，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只有半邊屁股挨著椅子，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

盡管他臉上是帶著笑的。溫和的、淺淺的笑，似乎還有些說不出的羞澀。

言歡問：“上了兩天班，都還適應嗎？”

顧矜點點頭：“都還挺好的。”

挺好的，嗯。

她笑笑：“我看你似乎很忙。是陳瀟誠給你安排的工作？”

顧矜猶豫了一下。

她望著他微笑，等著他答話。

顧矜於是說：“也沒什麽，陳哥要我把最近兩年的一組經手的案子重新歸一次檔，把每個案子的材料都重新整理一遍，重新編成格式統一的文檔，便於以後查閱。”

這倒是件好事情，雖然帶著明顯的刁難，但總歸是給了顧矜學習的機會。

“兩年的案卷這麽多，你不用著急，一件件地做就好，沒必要熬夜的。”

顧矜楞了一下。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麽。

但他口中還沒發出聲音，肚子裏卻發出了聲音。

“咕咕……”

言歡微怔，繼而笑了，接著卻又皺起眉。

顧矜尷尬至極，紅了臉，恨不能挖個地洞鉆進去。

他垂下眼，低著頭，說：“不好意思，言組。”

“你中午為什麽不吃飯？”

顧矜擡頭望向她，眼神閃躲，口中卻猶自倔強：“我吃了的……”

言歡笑了笑，聲音平和地戳破他的謊言：“這附近的餐廳，用餐高峰期去，一來一回至少要半小時。我在局內的食堂沒有見到你。你在哪吃的，比我們還快？”

顧矜望著她，說不出話來。

言歡停了停，重覆地問了一句：“你中午為什麽不吃飯？”

顧矜無處可躲，咬住唇。

他想，如果他不說，言歡總不至於對他嚴刑逼供。

但是，如果他不說，很有可能會引致她的反感。

顧矜遲疑的時間並不算長，所以言歡也沒有等太久，就等來了她所期待的實話。

“我今天早上沒打到出租車，坐公交來的，錢包在車上被人偷了。”

顧矜今天丟臉已丟到家，這會兒反而有了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言歡望著他，臉色平和：“你怕我們笑你當了警察還被偷錢包，所以不想說吧。”

“嗯……嗯。”

“陳瀟誠讓你多久完成？”

言歡陡然話鋒一轉。

顧矜來不及深思，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答道：“這周以內……”

這就是他熬夜的原因了。

言歡望著顧矜。顧矜也望著她，過一會兒後，他臉上浮現出苦笑。

顧矜輕聲地說：“言組長，我會完成的。”

言歡暗自嘆了口氣。

這位新助理，還真是個好強的、愛面子的年輕人。

而且，他大概相當看重這份助理的工作。

“陳瀟誠交給你的任務，你慢慢做。不過現在，我有一件比較急的事情，要請你來辦。”

顧矜一震：“您說。”

“我們正在辦的這件案子，有一份問話記錄，寫得比較潦草，你把它整理好。”

她從辦公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

顧矜接過：“好的。”

言歡望著他，說：“我下班前就要。”

顧矜一怔，很快地回答：“……好的，我盡量。”

“嗯，麻煩你。就在這裏，用我的電腦做。做完文件放在電腦桌面就行。”

顧矜又怔了一下。

言歡拿起自己椅背上的一件外套披上：“我出去一趟。”

“……好的。”

她起身，往辦公室門方向走。走到門後，似想起來了什麽一樣，又走回來，拉開辦公桌右邊最下面的抽屜，從裏頭拿出一袋未拆封的蘇打餅幹。

“把這個吃了。”

她說。

言歡說話行事的節奏，讓顧矜感覺到處處都跟不上。

他已經有些傻掉了：“……好的。”

言歡笑了笑，拉開門出去，並且把門給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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