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恩竹今天有事要忙，不能來接。

張靜如獨自回家。

沒錯，家。

她已嫁給了那個大她十二歲的男人，成為他的妻子，跟他住同一間屋子，睡同一張床。

她的丈夫是個溫柔體貼又風趣幽默的男人。雖然她有時候會親昵地喊他“老江”，但心裏從未真的當他是個老人。他充滿活力且堅實可靠，像她的太陽一樣。

即便因為他的緣故，她被江福來強奸，張靜如也並沒有怨恨他。甚至於，在江恩竹把她緊緊地攬在懷裏說著抱歉時，在看到江恩竹流露出痛苦和歉疚的情緒時，張靜如還會感覺到心疼。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愛。至少張靜如覺得，她是深愛著江恩竹的。

他的身邊，就是她的家。除了那裏，世界雖大，她也無處可去。

江福來說的那些話，盡管張靜如還沒有查證，卻已做好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即便江恩竹曾做過錯事，釀成惡果，她也不會離開他。她會勸他盡量去彌補那些因此受到傷害的人。

但是……

張靜如坐在公交車的座位上，被車上擁擠的人群環繞著，卻猶如置身荒島，只覺得孤立無援。

閉上眼，那神秘U盤裏的視頻畫面，就會重新浮現在眼前。

被捆綁的江福來，拿著刀的江恩竹，江恩竹所說的那些話……

她的丈夫，是個魔鬼嗎？

江恩竹溫柔和善的外表之下，藏著的竟是這樣一個嗜血殘忍的靈魂嗎？

即便江恩竹曾用不光彩的手段賺取利益，張靜如也可以接受他的這一陰暗面。

但她不能接受一個衣冠楚楚的現代人，拿著刀子對準另一個。

她該怎麽辦？

張靜如一路神思不寧地回到了家中。

時間還早，做飯的阿姨還沒有來。

空蕩蕩的大房子裏，安靜得似乎能聽見自己的回音。張靜如來到書房裏，找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這臺筆記本電腦是她上大二的時候，父母買給她的。跟江恩竹結婚後，她搬進這間房子裏，只帶了一箱子行李。

這裏的絕大部分東西，包括她穿的用的，都是他買的。

這臺電腦，是她帶進來的為數不多的行李之一。

張靜如把電腦打開。電腦的鎖屏密碼，恰好也是江恩竹的生日月份加日期。

張靜如的手指有些顫抖，但仍然順利地打開了電腦桌面。

U盤就收在她外套內的暗袋裏。張靜如把U盤拿出來，插上，打開剛剛沒有看完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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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恩竹打來電話的時候，張靜如正站在衛生間的洗手池邊，吐得昏天黑地。

她沒有立刻接聽他的電話，卻又不敢不接。

在手機鈴聲響了一陣後，她才勉強調勻呼吸，按下接聽鍵。

“如如？”

江恩竹的聲音裏略帶疑惑，充滿關切。

溫和磁性的聲線，又熟悉，又令人驚懼。張靜如頭昏目眩，伸出一只手扶住洗手盆的邊沿，勉強回應：“嗯，是我。”

江恩竹很敏銳，聽出來她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問道：“你在家裏嗎？”

“嗯，下午上完課就回來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

張靜如一驚。

她定定神，答：“沒有，就是剛剛睡了一會兒，還沒完全醒呢。”

江恩竹輕輕地笑了笑：“小懶豬。”

“你什麽時候回來？”張靜如無心跟他調情，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轉移了話題。

她很希望江恩竹會說“晚上有應酬，不回家吃飯。”之類的話。

但是，江恩竹說：“如如，我有個朋友今晚餐廳開業，我想跟你一起去嘗嘗鮮。”

張靜如被江福來強奸以後，精神一度萎靡，一直都沒有和江恩竹單獨出過門。

江恩竹的邀約，措辭很委婉，顯得謹慎小心。

換做以前，張靜如一定會感覺到他的溫柔貼心。

但現在，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她只覺得驚懼害怕。即便隔著手機，她都不願多面對這個男人一秒鐘。

如果見了面，她會不會控制不住自己，而落荒而逃呢？

可是，又該怎麽拒絕呢？

她剛剛已經說過，她並沒有覺得不舒服。這借口不能再拿出來用。

張靜如握著話筒，久久不語。江恩竹耐心地等了一陣後，重新開口：“如如，我們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出去吃飯了。就當是陪我散散心，好嗎？”

那件事給張靜如帶來了很沈重的打擊。江恩竹希望她能盡早走出陰影來。

而多出門走動，顯然有助於她恢覆。

尤其是現在，他能夠更加坦然地勸說她。

因為，他已經替她報了仇了。

張靜如猶豫再三，終於說：“好吧。”

江恩竹松了一口氣：“我大概五點鐘到家，接你出門。你跟張阿姨說一聲，讓她不用過來準備晚飯了。”

張靜如應了：“好，我知道了。”

江恩竹笑了笑：“記得打扮得美一點。”

不知道為什麽，聽了這溫柔尋常的一句，張靜如竟然哆嗦了一下。

她顫抖著嘴唇，說：“知道了。”

幸而，江恩竹並沒覺察出她說最後一句時聲音裏的顫抖。他的聲音充滿了愉悅：“那麽，一會兒見，寶貝兒。”

“嗯……嗯，親愛的。”

“寶貝兒”和“親愛的”是他們之間常用的昵稱。但今天說這個詞的時候，張靜如的感覺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她甚至感覺到有點惡心。

掛斷電話後，張靜如用冷水給自己洗了個臉。

鏡子裏的女人看起來憔悴而虛弱，雖然年輕卻沒有朝氣，像是生了重病的人。

如果說她沒碰上什麽事，她自己都不信。就這樣，又怎麽能瞞過江恩竹的眼睛呢？

如果江恩竹發現了自己拿著那個U盤，會怎麽做？

他會不會殺她滅口？就像殺掉江福來那樣……

這個念頭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張靜如的腦海中了。

她盯著鏡子裏的自己，胸口忽然再度泛起一陣嘔意。

張靜如埋下頭，無法克制地再度幹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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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警局。

警局大院的大片空地上，停著不少大大小小的公用車輛。而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則用於停放工作人員通勤所用的私家車。

時代發展，開車上班的人越來越多了。而言歡從國外回來，入職時便用積蓄購置了一臺代步的大眾。

大眾開了好幾年，言歡並不甚愛惜，車子的外觀看起來不免有些破爛，停在一堆私家車裏，略顯寒磣。

而跟她同一組的陳瀟誠所開的是一輛大紅色的車子，名廠出品、性能良好、造型炫酷，十分符合其人高調張揚的作風。

作為帝都警局內知名的富家少爺，陳瀟誠開著騷包的紅車，穿著一身的名牌，抽著高檔香煙，用著品牌打火機，總之十分講究。

旁人提起他來，不免羨慕嫉妒恨皆有之，為他安上了不少綽號。其中最為知名的一個，曰“行走的小金庫”，充分反映了陳瀟誠此人在消費上的尿性。

這一天是個普通的工作日，秋高氣爽，萬裏無雲。陳瀟誠難得早起了半小時，開著車放著爵士樂神清氣爽地奔往警局上班。在警局門口，他跟同樣開車來上班的言歡碰見了。

言歡的車在前面，陳瀟誠按了按喇叭，探出腦袋：“言組，早啊！”

言歡從車窗裏伸出手來揮了揮，表示自己聽見了。她把車子慢慢地滑進警局大院，找到車位停好。

她一貫來得早，通常都是第一個。但今天，停車地上竟有輛車已經停在那裏了。

是輛紅色的車子，造型跟陳瀟誠的車竟一模一樣。如果不是車牌不同，而且知道陳瀟誠就跟在後面，言歡幾乎要以為這就是他的車了。

言歡停穩下車的時候，陳瀟誠的車子跟了進來。

他顯然也看見了那輛“撞車”的車子。言歡透過他打開的窗戶，看見陳瀟誠的臉色變得有點臭臭的。

言歡覺得好笑，開口揶揄了一句：“看來，局裏有人跟你的口味很一致啊。”

全警局誰不知道陳瀟誠有輛拉風騷包的小紅車呢？這是誰故意要跟他叫板嗎？

陳瀟誠看了一眼言歡，撇著嘴，滿臉不高興的樣子，並不接言歡的換茬。

言歡瞅了他兩眼，笑了一下，走了。

她習慣先去單位的食堂買早飯帶回辦公室吃。差不多五六分鐘後，她拿著兩個饅頭和一杯豆漿走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亮著燈，應該是陳瀟誠先到了。她剛剛並沒有在食堂見到他。

然而，辦公室裏有人，那人卻不是陳瀟誠。

他穿著件藏青色的長袖襯衣，同色長褲，腳上套著一雙黑色的軟皮皮鞋，系著帶。

他個頭不算太高，但整個人顯得挺拔，微卷的短發讓他的輪廓顯得柔和而易於親近。

言歡不是第一次見他了。

這是重案一組新來的助理，顧矜。

劉浩廷局長向她推薦此君的時候，言歡原本是不同意的。原因無他，顧矜是個學商科的富二代，剛剛從不知名二流院校畢業，毫無相關專業背景。

而重案一組的助理雖然是個新設的職位，並不直接擔任一線刑偵的任務，但是能在這樣一間辦公室裏跟國內頂尖的警探們一起工作，是很多有相關學習經歷和工作經歷的年輕人夢寐以求的崗位。

言歡是劉浩廷的老下屬的，說話也直接得很，直陳自己的疑惑：“公開招募的話，不管是面向警校應屆生，還是在系統內，應該都會有不少人報名吧。為什麽您要推薦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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