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覆仇者的決心
關燈
小
中
大
譚子易頂著高腫的半張臉從醫院出來，先到醫院對面的藥店裏，替自己買了一管消炎鎮痛的藥膏。
藥店裏的營業員看著他高腫的面頰，臉帶狐疑。
譚子易無視了他們好奇的眼光，捏著藥膏當場拆開，用棉簽塗了一些在臉上，而後離開了藥店。
他的車停在路邊。譚子易啟動車子，徑直往東南方向開去。
大概走了有半個小時，譚子易來到一片購物區。
他把車子停進了其中一間商場的地下停車場，步行出來。
譚子易穿過繁華的購物區，大概又步行了一刻鐘，來到了一處高層建築前。
建築的十層以下為辦公區，十層以上則是公寓區。譚子易用隨身的門禁卡刷開通往上端樓層的電梯，在十九層下了電梯，徑自來到903室門口。
他在門前摁響門鈴。
過了一陣，門開了。
開門的人拄著木頭拐杖，長頭發散亂地披在肩頭。
他沖著譚子易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江福來。
譚子易沈著臉，邁步走進房裏，反手帶上了門。
他徑自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來。江福來拄著拐杖，跟著他後面也靠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有煙嗎？”
江福來問。
譚子易看了他一眼，從自己的衣兜裏摸出一包煙。這包煙剛拆，只抽了一兩支。
譚子易把大半包煙都扔給了江福來，順帶扔過去一只塑料打火機。
江福來捏起一支煙，自己給自己點上了，深深吸一口後，露出暢快舒爽的表情。
“好煙。你不抽？”
譚子易冷冷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江福來笑笑：“不抽算了。幹嘛這麽看著我？”
譚子易看著他一副懶洋洋賤兮兮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頭痛。
他揉了揉眉心，說：“我讓你去把真相告訴張靜如，不是要你去強奸她。”
江福來料到他有此一句，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我本來也沒打算強奸她。可這娘們非得送我進房間，大秋天的還露著腿，我不強奸她強奸誰？更別說，她是江恩竹的女人，就是強奸她一萬次也是應該的。”
譚子易看著江福來的樣子，覺得胸口慢慢積攢起一股濁氣，偏偏吐不出來。
他本來不打算抽煙的，此刻卻忍不住伸出手去捏起一支來，點燃了送進嘴裏。
江福來見他這樣子，咧開嘴笑了。
吸了兩口煙後，譚子易感覺情緒平覆了不少。
他看著江福來，說：“江恩竹現在火氣很大，要找你算賬。”
江福來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懼怕的神色，仍是那副憊懶模樣：“看你這腫著的臉我就知道了。我還真想看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哈哈。”
譚子易盯著他，狠狠地吸了口煙，而後把煙摁滅在煙灰缸中。
“你之前說，只要能讓他付出代價，你什麽都可以做。那句話，還有效嗎？”
江福來望著他，微怔一瞬，旋即笑了。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還會呆在這裏？”
“你真有這麽恨他？”
江福來不笑了。
他看著譚子易，反問：“我不該恨他麽？我老婆是被他活活氣死的，她死的時候，肚子裏還懷著我的兒。我因為他家破人亡了，我不該恨他麽？”
譚子易默不作聲，又忍不住去摸煙點上了。
江福來說：“倒是你，你跟他有什麽仇，要跟我一起算計他？”
譚子易看著他，掙紮了一下，終於把內心深處藏著的話說了出來：“江恩竹騙人圈錢，在湖西不是第一次做了。我生父生母因為上了他的當，帶著我一起自殺。我運氣比較好，沒有死掉。”
江福來看著他，沈默了一陣，才咧嘴一笑：“你也挺慘的。”
兩個人相對著抽了一輪煙。客廳裏漸漸彌漫起煙味。
江福來說：“接下來怎麽辦？”
譚子易望著他，一字字地說：“送你去死。”
江福來怔住。
譚子易露出進門以來的第一個笑容。這笑容配著他說的話，顯得異常詭異：“只要你願意去死，我保證和江恩竹把新賬舊賬統統算清楚，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江福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摸到一根新的煙替自己點上了。
“江恩竹雖然是個十足的惡棍，但是這回對那個小丫頭是動了真心的。你強奸了張靜如，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你。只要他動手殺了你，我就會讓警察介入進來。到時候數罪並查，他就算逃得過非法集資的罪名，也會因為故意殺人而以命抵命。”
譚子易語調平穩地講著這生死攸關的事情，似乎只是在講別人的事情。
江福來聽得怔怔出神。
譚子易說：“怎麽樣？你是街頭乞丐，而且得了病，也活不了多久了。江恩竹拿著你們的血汗錢，抱著二十出頭的女孩住在大房子裏，當著人生贏家。拿你的命，換他的命，怎麽看都不虧吧？你自己說的，只要能讓他付出代價，你什麽都肯做的。”
說歸說，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江福來沒有立刻接譚子易的話，而是埋頭狠抽著煙，沈默不語。
譚子易也不催他，徑直起身，去廚房找到燒水壺燒了壺熱水。
水在燒的時候，他就站在廚房裏，透過窗戶眺望外頭的風景。
青天白日，無風無雲。
譚子易想起來二十年前的那個白天來。
那時候他不過六歲，剛剛記事的年紀。父母有一日給他買了一大堆平時他怎麽哭鬧都不給買的零食。嚴厲的父母親都異常地和顏悅色。
“吃好了嗎，易易？吃好了爸爸媽媽帶你出去玩。”
父母一人牽他一只手，帶著他來到市郊的公園，租用了一輛小船。
船越開越遠，公園漸漸看不清了。
“爸爸媽媽帶你游泳，好不好？”
譚小易看著那泛著波紋的水面，懵懵懂懂地覺得害怕。
“不要游泳，我不要游泳。”
“游泳很好玩的。你不游的話，那爸爸媽媽一起去游，不管你了。”
他們這句話說的是真話。
父母親溺死在了這片水域裏。而一個人枯坐在船上的譚小易，直到天色黑下來，才被前來尋找的警察抱起。
他哭啞了嗓子，而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不再開口講話。
派出所的老所長收養了他，一度以為他是個啞巴。
譚小易不是啞巴。
也不是不記事的孩童。
他很小的時候，就明白過來，父母親的死，絕不會無緣無故。
他們夫妻雖然貧窮，但一直很努力地在生活。如果沒有特殊的理由，怎麽會帶著才六歲的兒子一起去自殺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藥店裏的營業員看著他高腫的面頰，臉帶狐疑。
譚子易無視了他們好奇的眼光，捏著藥膏當場拆開，用棉簽塗了一些在臉上，而後離開了藥店。
他的車停在路邊。譚子易啟動車子，徑直往東南方向開去。
大概走了有半個小時，譚子易來到一片購物區。
他把車子停進了其中一間商場的地下停車場，步行出來。
譚子易穿過繁華的購物區，大概又步行了一刻鐘，來到了一處高層建築前。
建築的十層以下為辦公區，十層以上則是公寓區。譚子易用隨身的門禁卡刷開通往上端樓層的電梯，在十九層下了電梯，徑自來到903室門口。
他在門前摁響門鈴。
過了一陣，門開了。
開門的人拄著木頭拐杖，長頭發散亂地披在肩頭。
他沖著譚子易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江福來。
譚子易沈著臉，邁步走進房裏，反手帶上了門。
他徑自走到客廳的沙發前坐下來。江福來拄著拐杖，跟著他後面也靠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有煙嗎？”
江福來問。
譚子易看了他一眼，從自己的衣兜裏摸出一包煙。這包煙剛拆，只抽了一兩支。
譚子易把大半包煙都扔給了江福來，順帶扔過去一只塑料打火機。
江福來捏起一支煙，自己給自己點上了，深深吸一口後，露出暢快舒爽的表情。
“好煙。你不抽？”
譚子易冷冷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江福來笑笑：“不抽算了。幹嘛這麽看著我？”
譚子易看著他一副懶洋洋賤兮兮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頭痛。
他揉了揉眉心，說：“我讓你去把真相告訴張靜如，不是要你去強奸她。”
江福來料到他有此一句，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我本來也沒打算強奸她。可這娘們非得送我進房間，大秋天的還露著腿，我不強奸她強奸誰？更別說，她是江恩竹的女人，就是強奸她一萬次也是應該的。”
譚子易看著江福來的樣子，覺得胸口慢慢積攢起一股濁氣，偏偏吐不出來。
他本來不打算抽煙的，此刻卻忍不住伸出手去捏起一支來，點燃了送進嘴裏。
江福來見他這樣子，咧開嘴笑了。
吸了兩口煙後，譚子易感覺情緒平覆了不少。
他看著江福來，說：“江恩竹現在火氣很大，要找你算賬。”
江福來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懼怕的神色，仍是那副憊懶模樣：“看你這腫著的臉我就知道了。我還真想看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哈哈。”
譚子易盯著他，狠狠地吸了口煙，而後把煙摁滅在煙灰缸中。
“你之前說，只要能讓他付出代價，你什麽都可以做。那句話，還有效嗎？”
江福來望著他，微怔一瞬，旋即笑了。
“當然。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還會呆在這裏？”
“你真有這麽恨他？”
江福來不笑了。
他看著譚子易，反問：“我不該恨他麽？我老婆是被他活活氣死的，她死的時候，肚子裏還懷著我的兒。我因為他家破人亡了，我不該恨他麽？”
譚子易默不作聲，又忍不住去摸煙點上了。
江福來說：“倒是你，你跟他有什麽仇，要跟我一起算計他？”
譚子易看著他，掙紮了一下，終於把內心深處藏著的話說了出來：“江恩竹騙人圈錢，在湖西不是第一次做了。我生父生母因為上了他的當，帶著我一起自殺。我運氣比較好，沒有死掉。”
江福來看著他，沈默了一陣，才咧嘴一笑：“你也挺慘的。”
兩個人相對著抽了一輪煙。客廳裏漸漸彌漫起煙味。
江福來說：“接下來怎麽辦？”
譚子易望著他，一字字地說：“送你去死。”
江福來怔住。
譚子易露出進門以來的第一個笑容。這笑容配著他說的話，顯得異常詭異：“只要你願意去死，我保證和江恩竹把新賬舊賬統統算清楚，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江福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摸到一根新的煙替自己點上了。
“江恩竹雖然是個十足的惡棍，但是這回對那個小丫頭是動了真心的。你強奸了張靜如，他絕不會輕易放過你。只要他動手殺了你，我就會讓警察介入進來。到時候數罪並查，他就算逃得過非法集資的罪名，也會因為故意殺人而以命抵命。”
譚子易語調平穩地講著這生死攸關的事情，似乎只是在講別人的事情。
江福來聽得怔怔出神。
譚子易說：“怎麽樣？你是街頭乞丐，而且得了病，也活不了多久了。江恩竹拿著你們的血汗錢，抱著二十出頭的女孩住在大房子裏，當著人生贏家。拿你的命，換他的命，怎麽看都不虧吧？你自己說的，只要能讓他付出代價，你什麽都肯做的。”
說歸說，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江福來沒有立刻接譚子易的話，而是埋頭狠抽著煙，沈默不語。
譚子易也不催他，徑直起身，去廚房找到燒水壺燒了壺熱水。
水在燒的時候，他就站在廚房裏，透過窗戶眺望外頭的風景。
青天白日，無風無雲。
譚子易想起來二十年前的那個白天來。
那時候他不過六歲，剛剛記事的年紀。父母有一日給他買了一大堆平時他怎麽哭鬧都不給買的零食。嚴厲的父母親都異常地和顏悅色。
“吃好了嗎，易易？吃好了爸爸媽媽帶你出去玩。”
父母一人牽他一只手，帶著他來到市郊的公園，租用了一輛小船。
船越開越遠，公園漸漸看不清了。
“爸爸媽媽帶你游泳，好不好？”
譚小易看著那泛著波紋的水面，懵懵懂懂地覺得害怕。
“不要游泳，我不要游泳。”
“游泳很好玩的。你不游的話，那爸爸媽媽一起去游，不管你了。”
他們這句話說的是真話。
父母親溺死在了這片水域裏。而一個人枯坐在船上的譚小易，直到天色黑下來，才被前來尋找的警察抱起。
他哭啞了嗓子，而且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都不再開口講話。
派出所的老所長收養了他，一度以為他是個啞巴。
譚小易不是啞巴。
也不是不記事的孩童。
他很小的時候，就明白過來，父母親的死，絕不會無緣無故。
他們夫妻雖然貧窮，但一直很努力地在生活。如果沒有特殊的理由，怎麽會帶著才六歲的兒子一起去自殺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