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觀景餐廳裏，一面俯瞰帝都夜色，一面吃著精致的食物，的確令張靜如感覺到一種快樂。

這快樂不僅僅源自於物質的富足。

更多地，是因為她感覺到了來自江恩竹的愛憐。

張靜如在江恩竹的勸說下，嘗試著喝了一點點紅酒。

酒精很快燒紅了她白皙柔嫩的面頰，讓她看起來異常嬌羞迷人。

江恩竹含著笑，從衣兜裏摸出一只長條形的首飾盒，送到她面前去。

“這是……？”

“生日禮物。打開看看吧。”

張靜如瞧他一眼，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她伸出手，拆開首飾盒上系著的粉色絲帶，把盒子打開。

盒子裏靜靜地躺著一條纖細的白金項鏈，項鏈尾部的墜子是一顆0鉆石。雖然顆粒不大，但精致璀璨，華麗奪目。

非常美。

大概，也很貴。

“喜歡嗎？”他看著她臉上驚喜中略帶忐忑的表情，含笑問道。

張靜如點了點頭：“喜歡，可是……”

江恩竹打斷了她：“我替你戴上吧。”

華貴的珠寶，正襯她膚白勝雪。江恩竹扣上項鏈的扣子，指腹輕輕蹭到她後頸的皮膚，感覺到那裏傳來溫熱的溫度。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滿足地。

兩個多小時後，他們才離開餐廳。江恩竹也稍飲了一些，不便開車。

他準備聯系代駕，張靜如說：“還早得很，讓代駕幫忙把車先開走，我們去湖邊走走吧。”

帝都城中湖，是人工湖，但湖水清澈幹凈，周遭栽種著花草樹木，風景秀美。

秋季的夜風涼爽宜人，拂動湖面，惹起陣陣漣漪。

張靜如挽著江恩竹的臂彎，將腦袋輕輕枕在他肩側，跟他絮絮地說著自己學校裏的事情。

“我的論文快寫好了，老師說還需要再加一點一手數據。我準備最近去一年級的班上發調查問卷……”

江恩竹含著笑聽，間或發出應和的聲音。

他們繞著城中湖走了一圈，走到大街旁，準備經過地下通道，去馬路對面坐車回家。

地下通道裏，有人擺攤賣雜貨，有人抱著吉他賣唱，有人蜷縮在地上乞討。

那個乞丐約莫五十歲年紀，身上臟汙，有一條腿上生著潰爛的膿瘡，散發出異味。

他朝著張靜如他們靠過來。

江恩竹將張靜如護在身後，正準備拉著她加快腳步離開，卻聽見她低聲說：“這人好可憐。我正好有零錢，給他吧。”

她從自己的帆布包裏找出了一張紙鈔。

江恩竹沒說話，攬著她的肩膀，陪著她靠近那個乞丐。

乞丐擡起頭來，看向他們。

他的頭發很長很臟，淩亂地耷拉在腦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乞丐的臉應該也很久沒有洗過，黑黑的，像覆著一層厚厚的灰，下巴處還有些看不出是什麽的汙漬。

張靜如將紙鈔放進他面前的碗中。

乞丐並沒有道謝，甚至於沒有低頭去看一看那只裝錢的碗。

他擡著頭，盯著他們看，兩只又黑又深的眼眸裏，似乎帶著某種不同尋常的情緒。

張靜如被他直勾勾地盯著，覺得心裏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就往江恩竹身側靠了靠。

江恩竹感覺到她的不安，安慰似地輕輕扶住她的肩，將她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他壓低聲音，在她耳側說：“走吧。這要飯的，可能是腦袋有點問題。”

張靜如有點害怕，點點頭：“嗯。”

他們邁開步子往前走，那似呆似傻的乞丐，卻忽發驚人之舉。

乞丐拖著行動不便的腿，猛然朝著兩人的方向撲了過來。

他本打算抓住江恩竹的肩膀，但是因為腿腳不靈便的緣故，一撲撲了個空，只堪堪抓到了江恩竹西服的後擺。

事起突然，江恩竹猝不及防之下，被乞丐拉得微微踉蹌，朝後退了一步。

他回過頭來，低頭看見一只臟黑油膩的手，臉上難掩嫌惡之色：“你幹什麽！快把手放開。”

張靜如在側，也回過神來，發出了低低的一聲驚呼。

乞丐聽見了江恩竹的話後，非但沒有松手，反而攥緊了手裏的布料。

抓著江恩竹衣擺的臟手上青筋暴起。高級定制西裝被他攥出了褶皺。

乞丐用嘶啞而含混的聲音喊道：“江恩竹……江恩竹！”

江恩竹和張靜如都楞住了。

江恩竹皺起眉頭，看著他：“你認識我？你是誰？”

乞丐發出一串低啞的笑聲：“呵呵，我當然認識你。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江恩竹皺起眉頭。

他輕輕拍了拍張靜如的背心，安撫她的情緒，同時對乞丐說：“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沒關系，你做的事總不會忘。湖西多少人因為你家破人亡，你總該知道。”

江恩竹臉色變了。

他看了一眼張靜如。她一臉的緊張，眼底隱隱浮出疑惑。

江恩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捏住乞丐的手腕。

乞丐瘦骨嶙峋，手腕上的骨頭突出著，皮膚上一層油膩。

江恩竹寒著臉，抓緊他的手腕，將他的手用力拉開。

乞丐並不願意就範，跟江恩竹糾纏起來。但他力氣不及江恩竹，一番牽扯後，被江恩竹猛力甩開。

乞丐在地上滾了一圈，栽倒在自己剛剛坐著的麻布袋上，腦袋也磕到了地上。

這一番糾纏，引起了一些過往路人的註目。

江恩竹臉色鐵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對一旁的張靜如說：“我們走。”

乞丐在地上掙紮著，口裏說：“你別跑！你這個害人精，騙子……”

他說話聲音嘶啞，音量不算大，卻透著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歇斯底裏。

江恩竹攬住了張靜如的肩膀，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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