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南是個又自私又愚蠢的臭小子。

隨著交流的不斷深入，鐘恒俊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因為饑餓感越發強烈，鐘恒俊下意識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埋頭耕耘的魯南感覺到了，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鐘恒俊心裏有鬼，怕他有所覺察，本能地沖著他笑了一下。

魯南猶豫了一陣，最終什麽都沒說。盡管他意識到身體虛弱的“錢珍珍”可能是感到不舒服了，卻並沒有說任何關心的話，而是繼續自己的“事業”，直到一切塵埃落定。

這個過程中，鐘恒俊很難受。

他的手指用力地抓皺了身下的床單。

——就像一個嬌弱處子不堪承受太過激烈的情事。

但實際情況是，鐘恒俊無時不刻都想挺身而起，撕裂面前這具年輕鮮活的身體，將他的血一滴不剩地吸吮幹凈。

身體裏陌生而強烈的欲望折磨著他。這感覺於鐘恒俊來說太過新鮮，也太過煎熬。

只是，他摸爬滾打大半生，到過谷底也到過巔峰，極擅長忍耐。

以他目前的體能，撕裂魯南大概不需要兩秒鐘。問題是這裏是快捷酒店，殺人簡單，處理屍體卻麻煩。

鐘恒俊不想犯這種低級錯誤。

所以，鐘恒俊以巨大的毅力，忍下來了。

事畢。

盡情釋放後的魯南冷靜下來，似乎也有些歉疚，抱著“錢珍珍”去了浴室，替她洗了個澡。全力克制欲望的鐘恒俊沒有多餘精力同他細細演戲，索性在對方懷裏裝起屍體來。

怎麽樣才能不被察覺地吸幹魯南呢？

或者，魯南並不是最理想的對象。警察查案，都會從死者的身邊人入手。在路邊隨便找個流浪漢吃了，再處理掉屍體，才是最好的選擇。

鐘恒俊想著，忽然咧嘴一笑。

他從來就不是個膽小怕事求穩妥的人。戲弄警察，從來都是他的強項。

正在替“她”擦拭身體的魯南正好擡頭，看見了她的笑容，不禁一楞。

“珍珍，你……”

對方的笑容古怪而陌生，令魯南心裏生出一股難以言述的感覺。

鐘恒俊回過神來，沖著他又笑了笑：“怎麽了？”

“沒、沒怎麽。你累嗎？”

“嗯。”

“那我抱你出去，你休息吧。”

在這裏休息？魯南看樣子也不打算走，他們訂了一晚上的房間。

要讓他這餓漢在美食旁守一夜而不能動嘴，那怎麽受得了？

鐘恒俊立即說：“不，我要回去。”

魯南很意外。鐘恒俊想不出什麽合適的理由，索性耍起賴來：“我不想睡這。”

“她”拿過魯南手裏的毛巾，將身體擦幹，走出去撿起衣服一件件穿上。

吃掉路邊的流浪漢，當然是最為穩妥的選擇。不過魯南身上的味道，散發出一種對鐘恒俊極具誘惑力的氣息。

難道是異性相吸？總之，鐘恒俊在劉悅身上沒有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吸引力。

而在他們做了那件事後，魯南對他的誘惑力似乎提升了數倍。

現在吃掉魯南太不智。他需要稍作謀劃。

當然，或遲或早，吃，肯定是要吃的。

————————

周三的時候，言歡下班回家。

她所住的小區建成多年，配套設施十分成熟。小區對面的街旁店鋪林立，包括一家24小時營業的日本品牌連鎖便利店。

便利店會售賣日式便當。

言歡很少做飯，不過是在住處和單位附近的小店來回換著吃。

今天她決定去便利店裏買個盒飯。

一靠近，便利店的自動門就打開了。店內三名店員同時喊起標準的臺詞：“歡迎光臨。”

言歡沖離店門最近的收銀臺前的店員小夥笑了笑，而後直奔放便當的櫃臺。

便當的種類不算少。言歡挑了一盒主菜是豬排的，又走到旁邊放飲料的櫃臺上準備拿盒酸奶。

手剛放到酸奶盒上，忽然聽見身側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您好，我們店裏最近新推出了一款酸奶，您要嘗一嘗嗎？”

說話的女孩穿著便利店統一的制服，年輕的臉孔清秀姣好。

很面熟。

這家便利店裏的幾個店員，言歡都是認識的。但面前這女孩，是新來的。

偏偏很眼熟。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言歡問。

女孩楞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她很快回過神來，笑了笑：“如果您是位帥哥，也許我們真的在哪見過。”

輕松活潑的一句調侃，令言歡忍俊不禁。

她一邊從女孩手裏的托盤拿過一杯試飲的酸奶，一邊說：“你是新來的吧，我沒見過你。”

“是的。您剛剛不是還說好像在哪見過我嗎，現在又說沒見過。”

女孩很幽默。

這種幽默，又令言歡覺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不過，她工作十年，接觸過的各色人等不計其數，而見的人多了便知道，人與人之間，相像的實在太多。

女孩活潑健談，見言歡臉帶笑意，便又繼續說道：“我是帝都財經政法大學的學生，是臨時來兼職的。”

言歡笑了笑。

“這個口味不錯。我買兩瓶。”

女孩很高興：“好的，您稍等。”

她騰出一只手來，去貨櫃上替言歡拿這款促銷品牌的酸奶，但並不交給言歡，而是轉身朝貨櫃走。

言歡跟上去。

女孩放下托盤，接過言歡手裏的便當，問：“您的便當要加熱嗎？”

收銀的小夥跟言歡相熟，笑著接話：“這位美.女不用加熱的。裝起來就好。”

言歡微笑著點了點頭：“麻煩你。”

女孩替她把東西裝好，目送她離開，一直面帶微笑。

言歡走出便利店，開啟停在店外的車子，穿過馬路回家去。

到家後，她把便當扔進微波爐裏加熱。

等待的時候，她腦子裏想起來自己工作之餘另一樁重要的工作來。

情況不是特別樂觀。除去傅麟鵬，只有一個人的家屬還在帝都生活。其他兩人的家屬都已離開這裏。

有一個人的家屬舉家遷出國外，連電話都打不通，言歡還沒查出下落。

還有一個人的妻子，在犯人入獄後與之離婚，改嫁他人，現在在離帝都有半日車程的半彎市生活。

言歡想，這周末，她或者可以去一趟半彎市。

“叮——”的一聲響，打破了言歡的思路。

是便當熱好了。

她拉開微波爐的金屬門，把便當拿出來。

便當很熱，言歡拆開一盒酸奶，插進吸管，打算吃喝並進。

腦子裏又浮現起那個推銷酸奶的活潑女孩的笑容。

忽然間靈光一閃。

言歡想起來了。她的確曾經見過那個女孩。

就在傅新雅的問診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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