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今天出了一趟遠門。

說是遠，其實也不過是在帝都內。她坐公交轉乘地鐵又轉乘公交，帶著一只裝滿紅燒肉的保溫盒，去一所高中看望她正在緊張準備期末考試的孫女。

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周奶奶佝僂著身體，慢慢地走到電梯間裏等電梯。

電梯還沒下來，電梯間裏忽然湧進來五六個男人。

這五六個人都是生面孔，年紀都不算大，每一個人的臉色都很嚴肅。

周奶奶瞇起眼睛來，神色狐疑地打量他們：“你們是什麽人？”

其中一個看起來最面善的，沖著她笑了笑：“我們來看朋友。”

“這樓裏住的人我都認識。你們來看誰呀？”

“住頂層的。您認識？”

頂層只有一戶，周奶奶當然認識。

她猶豫地點了點頭：“嗯，你們來找她的呀。”

那人問：“阿姨，您住幾樓？”

周奶奶說：“五樓。怎麽？”

那人笑了笑：“沒什麽。天色不早了，您到家了好好休息。”

這句關心來得莫名其妙，周奶奶聽著覺得奇怪，卻又說不上哪奇怪。

幾個人跟周奶奶一起乘著電梯到了五樓，那個跟周奶奶講話的主動扶住電梯門，給周奶奶開了路。

電梯門重新合上，直達頂層。

電梯間內沒有外人了，可卻依然無人說話。

他們正是重案一組的警探們。

每個人都面沈如水。

電梯內壓抑的氣氛令人窒息。

頂層一到，幾個人迅速從電梯間裏走出來。

元平當先去按響門鈴。

很快地，門被打開。言歡出現在門後。

她看起來神情平靜，並無異樣。

只是脖子上橫亙著的一條深痕，證明了剛剛發生過的事情。

她主動開口：“元哥。”

元平端詳著她：“你還好嗎？”

言歡彎起唇角來淡淡地笑了笑，卻沒有回答他的話，只說：“他在客廳裏。”

元平說：“好。交給我們吧。”

言歡讓開路。幾個人也顧不上換鞋，依次進入她的公寓裏。

客廳靠近玄關的地方有一張椅子。傅麟鵬就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腳都被粗膠帶固定在椅子上，因此無法動彈。

比起言歡，傅麟鵬的模樣看起來更加糟糕。他額頭上有一塊巨大的淤青，左眼的眼鏡鏡片中間有一道裂痕。

早在言歡跟傅麟鵬訂婚之時，重案一組的所有人都已見過他。

此時在這種情形下再會，每個人都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情緒。

元平他們將傅麟鵬從椅子上解下來，給他戴上手銬。

“走吧。”

傅麟鵬並沒有再做任何抵抗的行為。走出門時，他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言歡，朝她笑了笑。

言歡避開了他的視線。

元平走在最後，對言歡說：“這件事，你最好不要參與進來了。”

言歡看著他。她知道元平是好意，卻固執地搖頭：“不，這也是我的案子。”

元平看了她三秒鐘，點了點頭：“那好。我們一起回警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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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不眠之夜。

在警局的某間問訊室內，傅麟鵬交代了自己作為“割頭殺手”作案的犯罪事實。

警探們根據他交代的情況，連夜在地下室裏搜出了他藏匿的化妝道具。

傅麟鵬會挑選獨自在帝都漂泊，身旁沒有親友的年輕女孩下手。在調查對象情況的時候，他會很謹慎地戴上隱形眼鏡，梳上額前的頭發，借以偽裝自己。

殺害年輕女孩的時候，他則會采用勒殺的方法，防止因為流血而導致犯罪現場難以清理。

他會將女孩的屍體裝入大行李箱中，帶到別處進行處理。

傅麟鵬交代的細節符合警方掌握的情況，而且他有謀殺言歡未遂的犯罪現實。

因此，傅麟鵬的罪名很輕易地坐實。

但警探們的工作卻又多出來一件。

在熱門論壇上，署名為“殺手001”的帖子被熱議。帖子記錄了“割頭殺手”先後殺害數名年輕女孩的經過。這張帖子回帖量劇增，竟有不少網友表達了對發帖人的同情，並將帖子轉發至各大論壇。

等元平他們聯系到網警將帖子刪除幹凈後，信息已經擴散開去，媒體也隨之上門。

事情一度鬧得滿城風雨。但無論如何，案子既已告破，警方便占據主動。

重案一組受到表彰。

而言歡則被獎勵了額外的一周休假。

她頂著熬紅的眼睛回到自己的公寓，倒頭大睡。

這一覺昏天黑地。

十一個小時以後，言歡被一個電話驚醒。

電話是療養院打來的。

“言警官，”電話那頭，是負責照顧江好妹的工作人員薛佳。

薛佳欲言又止。

一股不祥襲上心頭。

言歡輕聲地說：“我是言歡。是不是我媽媽出了什麽事？”

薛佳默了默，而後說：“言警官，江阿姨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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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江好妹的後事，言歡便回到單位裏上班。

她力圖用工作麻醉自己，但卻開始失眠。

這一癥狀愈演愈烈，漸漸影響到她的日常生活。

元平不得不找到她談話，建議她休息一段時間，去看看心理醫生。

言歡接受了他的建議。

局長劉浩廷對她頗為照顧，仍為她保留的職位，讓她安心養病。

言歡在休假期間，國內通過了廢除死刑的法案。傅麟鵬因此逃過一死。

元平專程來看過她，告訴她，傅麟鵬將被關押至新修的西海監獄，監禁終身。

言歡只淡淡地點了點頭，說：“我恢覆得還不錯。大概再過兩周就可以回來上班。”

元平笑了笑：“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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