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麟鵬趕在晚高峰開始前，坐上了返程的公交車。

到達警局門外的時候，正好是五點過五分。

一整天裏，他都在緊鑼密鼓地執行計劃，從早上跟言歡分手起到現在，既沒有吃東西，也沒有喝一口水。

此時，傅麟鵬終於有時間稍稍喘息。身體也終於接收到了生理的信號，他感覺到又餓又渴。

傅麟鵬走到街邊的一家小超市裏。

“有冰的可樂嗎？”

守店只有一位四十上下的婦女。她聽見傅麟鵬這麽問，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已經是初冬的天氣，怕冷的人出門都開始穿薄羽絨服了，怎麽還會有人買冰可樂？

傅麟鵬很快會過意來。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常溫的就可以。”

“你要瓶裝的還是罐裝的？”

“罐裝的。”

可樂雖然不是從冰櫃裏拿出來的，但捏在掌心，透著十足的涼意。

傅麟鵬站在店門外，看著道路上來來去去的人流和車流，拉開拉環，把罐裏甜而冷的液體送進口裏。

他喜歡喝冰鎮可樂，總覺得這黑色的、混合了氣體的糖水，有股特殊的魅力。

說起來，自己還真是個乏善可陳的人。長相平平，一無所長，就連愛喝的飲料，都這麽尋常。

如果說他身上有什麽特點的話，大概就是有一個太好的女友，以及一個太惡劣的愛好。

都是很私人的事情。

他與花花世界，並沒有太緊密的關聯。

如果他就此消失，也不會產生太大的波瀾。

母親或者會傷心一陣，但一貫獨立驕傲的她，很快會恢覆過來，繼續過她自己的生活。

至於言歡。

她大概，也許，還是會稍稍動容的。

不過，言歡本就是十足堅強和聰明的人，又那麽年輕。

她的時間還長，總有一天，她會走出自己帶給她的陰霾。

所以，就這樣了吧。

喝完一罐可樂後，傅麟鵬又轉身走進小超市裏，替自己買了第二罐。

第一罐因為口渴而喝得很急。傅麟鵬小口小口地喝著第二罐可樂，仿佛那是一杯昂貴而精致的紅酒。

第二罐可樂還沒有喝完，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言歡下班了。

“你在哪？”她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我在警局外面的那家小超市門口。”

“好。我把車子開出來。”

“我過馬路。”

言歡把車子開出警局大院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了傅麟鵬。

他並沒有站在正門口，而是站在稍遠一點的道旁。

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瘦高的輪廓映在冷風裏，看起來熟悉又陌生。

言歡忽然想起來，他第一次來警局找她時候的情形了。

那一天，也是傅麟鵬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工作。

站在街角等她下班的白衣少年，令她神魂顛倒。

轉眼，物是人非。

言歡把車子開到傅麟鵬身側。

傅麟鵬並不像昨天那樣很自覺地坐到後座去，而是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他沒等言歡提出反對意見，已經徑自坐了上去，關上車門。

言歡沒有立即啟動車子，而是看著他，說：“我忽然想起來，你第一次來警局找我的時候，臉色白得嚇人。現在我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你還是怕的，對嗎？”

傅麟鵬輕輕地笑了，簡短地回答：“是的。”

他是害怕的。

那個令他一見如故的女孩，是一名警察。

他當然是害怕的。

而現在，他害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傅麟鵬這樣回答，言歡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重新啟動了車子，朝自己的公寓方向開去。

言歡沒有跟傅麟鵬再多說話。他也只是安靜地坐著。

她又把車子停到昨天吃飯的那家面館前面。

兩個人各吃了一碗面。言歡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傅麟鵬喊住了她：“我還想再吃一碗。”

言歡楞了楞。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著眼笑了笑：“中午著急回去拿東西，我沒吃飯。”

言歡輕輕地“哦”了一聲，然後又替他點了一碗牛肉面。

傅麟鵬吃得很慢，言歡也不急，就坐在旁邊等，透過身側的窗戶，凝望外面的街景。

被夜色覆蓋的帝都街道上，來往的人和車很多，透出繁華和熱鬧。

她立誓要為保護這份安穩而貢獻自己的才學與時間。

即便再痛苦，她也必須接受，傅麟鵬是個殺手的事實。

他不是她能愛的人。

只是她需要繩之以法的罪犯。

“歡歡，”他喊她的名字，令言歡從沈思中回過神來。

她無意識地沖他笑了一下：“吃好了？”

“嗯……嗯。”

看著言歡臉上轉瞬即逝的笑容，傅麟鵬略微有些恍惚。

“吃好了，那就走吧。”

“嗯。今天我請你吃。”

他付了賬單，跟著她一起回到公寓裏。

言歡先進去，邊脫鞋邊說：“你先洗澡。洗完澡就去房間裏休息吧。”

傅麟鵬將門帶上，應一句：“好。”

言歡低頭換拖鞋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後的傅麟鵬靠了過來。

他的呼吸，噴薄在她頸後的皮膚上。

旋即，一根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繩索，從頭上套下，掛上她的脖頸。

言歡伸手試圖將那根繩子扯開，卻已來不及了。繩子貼上了頸部的皮膚後收緊，她立刻覺得呼吸不暢。

傅麟鵬要殺她。

這個念頭在心裏一起，言歡只覺得又痛又怒。

這種情況下，想要拉扯繩索是很難的。而如果陷入窒息，她將再無還手之力。

奇異地，言歡的思路在一瞬間無比清晰。

她蓄了一點力氣，猛然反向擡腳，摸索著朝著身後那人的腳下踩去。

言歡並沒指望能一次性成功，只是打算先轉移傅麟鵬的註意力。未曾想，這一腳踩下去，竟實打實地踩到了他的腳趾上。

他沒有發出聲音，但套住她脖頸的繩子卻明顯地一松。

言歡把握住機會，立即用手插進繩套裏，奮力將繩子一拉。

身後的傅麟鵬反而被她帶得往前一跌，整個人貼到了她的後背上。

言歡把自己的腦袋從繩圈裏拔出，反手控住傅麟鵬的肩膀，腳下用力踹了踹他的下身。

傅麟鵬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弓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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