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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面和心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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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迪星最終還是在車子裏再度流下了痛悔的淚水。

言歡的整包紙巾都被用完的時候,她正好將車子開到了昨天傅麟鵬來過的那間警局前。

她對黃迪星說:“葉萍的死,不是你的錯。但是,你做的事情也有錯,你應該為此負責。”

黃迪星垂著的腦袋輕輕地點了點。

言歡說:“我帶你進去。不要害怕,把實話說出來,你還年輕,以後還有大好的前程。”

黃迪星又點了點頭。

言歡淡淡地看了一眼車鏡,對傅麟鵬不鹹不淡地說一句:“你就坐在這裏等。”

他剛剛被黃迪星痛揍了一頓,她明明都看在了眼裏,卻顯然並沒有替他討公道的意思。

傅麟鵬咬了咬唇,而後輕聲答一個字:“好。”

下車後,他走到了傅麟鵬所坐的副駕駛座旁,輕輕地敲了敲車窗。

傅麟鵬看著他,猶豫了兩秒,還是將車窗打開了。

黃迪星說:“剛剛的事,對不起。”

言歡就站在黃迪星的身後,與傅麟鵬正面相對。

聽見這句道歉後,她臉上明顯地浮起了一層冷笑。

傅麟鵬將言歡臉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他覺得又難受又難堪,臉上原本平靜的表情也隨之變得有些僵硬。

過了兩三秒後,傅麟鵬才輕聲地說:“沒關系。”

言歡帶著黃迪星走進了警局。傅麟鵬靠在椅背上,慢慢闔上眼睛。

被磨破的手掌傳來陣陣火辣的痛意,身上被踢打過、摔過的地方也隱隱酸痛。

但這些,比起被她鄙夷漠視,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還沒有找到證據,也不需要找到證據,就可以對他判刑。

可以令他痛不欲生。

傅麟鵬想不出辦法來解決這一切。

她已經恨死了自己。

————————

言歡大概在一刻鐘後回到了車裏。

黃迪星沒有跟著她一起出來,想必已被警方請進了問詢室內重新詳述那一晚的沖動與荒唐。

她坐回駕駛座上,問:“你感覺怎麽樣?”

這還是今天見面以來,她第一次詢問他的傷情。

言歡的語氣很平靜,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傅麟鵬看著她,勉強笑了笑:“我沒事。”

她大概巴不得他被打死吧?傅麟鵬在心裏慘淡地想著。

言歡果然只問了這麽一句,便不再關心,只淡淡地說:“那麽,你是要回寢室,還是要怎麽樣,請自便吧。”

這是要轟他下車了嗎?

傅麟鵬本是敏感多疑的個性,此情此景下,言歡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挑動著他緊繃的神經。

換做其他時候,在言歡這種顯而易見的冷漠態度之下,他應該早就知情識趣地自動下車去,不再打擾她。

但傅麟鵬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賤骨頭。

他並沒有下車,甚至於沒有接言歡這句顯而易見的逐客令,反而輕聲地問:“你要去哪裏?早上,你來學校,是來找我的嗎?”

言歡望著他。

他神情憔悴,眼圈深重,似是一夜未眠。被黃迪星打過的臉上,部分地方微有些青紫。

言歡將心裏瞬間湧上的憐惜之情快速地按捺下去。

她在心中暗自提醒著自己,眼前這個人,是個殺人犯。那些被割去頭顱,孤獨腐朽的年輕女孩,每一個都比他淒慘一萬倍。

眼前這個人,不值得一分一毫的同情。

她定下神來,微微瞇起了眼睛,露出一個十足譏嘲的微笑。

“不,我來學校,是去收拾葉萍的遺物的。她沒有親戚,也沒有關系特別密切的好朋友。而她,畢竟,是因我而死的。”

最後一句,令傅麟鵬微微顫栗。

他翕動嘴唇,卻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來。

言歡望著他掙紮的神色,心裏又痛苦又暢快,詭異的情緒扭曲到一處,令她也有些微微的恍惚。

她默了一陣,又笑了起來:“你要是不走,跟我呆在一起也好。”

傅麟鵬一怔。

還來不及高興,他聽見她說完了後半句:“……至少我還能看著你一會兒,防著你又出去殺人。”

傅麟鵬受不了她字字句句裏的譏嘲諷刺,自衛般地垂下頭去,避開她尖銳的視線。

他無意為自己辯解。言歡已心有主張,他再多辯解,不過徒然惹來更多厭棄,又何必費些無用唇舌呢?

她有意無意地,用這些話來刺激他,折磨他。

或許,她自己並不清楚,這些話從她口裏說出來,會對他產生多大的殺傷力。

可是,他已經喪失了向她乞求的資格,不是麽?

她用言語上的暴力對他施加酷刑的同時,大概也是痛苦的吧?畢竟,她是這樣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女孩。是他自作自受,只能願賭服輸。

除了生受,還能怎麽樣?

傅麟鵬忽然有些後悔。剛才,她明明已給過他機會,為什麽他不懂得乖乖地下車去,非得要賴著不走呢?

自己留在她眼皮之下,對她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折磨呢?

————————

葉萍的遺物並不算多,一只中號的行李箱,一個裝被褥的大包,便裝下了她所有的東西。

言歡在葉萍室友的幫助下,把東西搬進了後備箱。

傅麟鵬站在寢室的門口,也過來幫忙。言歡倒是沒拒絕,只是看著他時,唇角若隱若現的冷笑,始終存在。

收拾妥當後,言歡開著車子離開了光明醫科大學。

她並沒有向傅麟鵬提及要如何處置葉萍的遺物,傅麟鵬也並不問。

車子一路駛回了言歡的公寓。

言歡這是打算回家去了。她今天看來是專程請了假的。

言歡把車子停穩了,說:“上樓吧。”

傅麟鵬聽見了,立即低頭解開了安全帶。

言歡沒有打開後備箱,似乎並不打算拿出葉萍的遺物。

她只是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傅麟鵬於是拖著受了輕傷的身體,亦步亦趨地奮力跟上。

在電梯間裏,他們遇見了住在五層的老鄰居周奶奶。

周奶奶手裏提著一個偌大的塑料袋,似乎是剛剛采購回來。

周奶奶不是第一次碰見他們了,很熱情地打招呼:“小傅,小言!”

兩個人都心事重重,此刻卻又心有靈犀般地,同時露出了禮貌的微笑。

傅麟鵬伸出手去,打算接過周奶奶手中的塑料袋:“周奶奶,早上好。”

周奶奶眼尖,看見傅麟鵬手掌上還沾著灰土的血痕,皺眉道:“小傅,你手怎麽了?”

傅麟鵬微楞了一下,才說:“不小心蹭了一下。沒事。”

“你這孩子,這麽大了怎麽還這麽不小心呢?”

傅麟鵬垂著眼笑,不再回答。

一側,一直沈默的言歡伸出了手,替傅麟鵬拿住了周奶奶手上的塑料袋。

她輕巧地轉移了話題:“周奶奶,你買了什麽吃的這麽一大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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