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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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麟鵬走出警局的時候，夜色已濃。
這處警局和言歡工作的單位不是同一個地方。可剛剛走出警局外，他就看見言歡靜靜地站在門外，似乎是在等著他。
她看著他的目光，令傅麟鵬感覺陌生。
這加劇了他的不安。
傅麟鵬邁開腳步，朝她的方向走去。
而言歡仍只是原地站著不動，並沒有迎過來的意思。
他終於靠近了她，露出一個微笑。
傅麟鵬自己並未覺察，這笑容裏帶著討好。
但她沒有笑。
言歡在他開口前，說：“你殺了她，是不是？”
傅麟鵬怔住。
回過神後，他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笑容僵在了臉上。傅麟鵬看著言歡沒有表情的臉孔，猶豫了一下，才輕聲地問：“你說什麽？”
“你殺了葉萍。”
疑問句變成了陳述句。
冷靜的聲音裏，也出現了一絲情緒。
但傅麟鵬無法判斷，那絲情緒，究竟是什麽。
深冬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冷意，令傅麟鵬遍體生寒。
他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厚重的黑色羽絨外套，望著她，搖頭：“你在說什麽？葉萍是自己跳下去的。”
言歡冷冷地看著他，眼底浮起近似於譏誚的表情。
傅麟鵬覺得口幹舌燥。
言歡還沒有說更多的話，他已忍不住急切地替自己辯解：“我來不及救她。她翻過去的時候，我是想抓住她的，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你不能因為這個怪我。”
言歡聽著他講，眼底譏誚的表情越來越明顯，且另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神色，自她眼角眉梢溢出，漸漸蔓延全身。
她的聲音變輕了，仿若呢喃：“是你推她下去的，對不對？”
傅麟鵬搖頭：“不是。我為什麽要推她下去？你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言歡彎了彎唇角，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並沒有笑：“是啊，你為什麽要推她下去呢？她不過欠了你一筆錢，但這筆錢的數目絕不至於要到殺人奪命的地步。你是醫學院前途光明的碩士研究生，她不過是護理專科的問題學生，你沒有殺她的動機。”
她每個字都咬字非常清楚。
傅麟鵬想要笑一笑點點頭，但風太冷，凍僵了他臉上的肌肉，令他做不出來符合時宜的表情。
風太冷，甚至於讓他的心底也無端地冒出陣陣涼意來。
傅麟鵬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我本來就沒有殺她的動機。”
言歡不置可否，似是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頭：“沒有父母的孤兒，先是走上失足的道路，後又承受了流言蜚語的中傷。不知名的追求者將她當做妓女意欲強奸，心裏仰慕的人卻只願當她的債主。葉萍的包裏甚至有一本阮玲玉的傳記。留下‘人言可畏’的遺言自殺的阮玲玉，出現在這裏，多麽應景，是不是？她會跳下去，真的是太正常了，對不對？”
對，對呀。
言歡說的沒有錯。事情應該就是這樣的。警察也好，學校的老師和學生也好，都會這樣去解讀葉萍的死。
所以，到底哪裏出了差錯，會讓言歡生疑了呢？
不，她不是生疑，她是很確定地認為，是自己殺了葉萍。
所以，回到剛剛的問題。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傅麟鵬覺得心裏很慌，以至於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了起來。
他想要順著言歡的話說些什麽，卻明白，她剛剛的長篇大論，不過是嘲諷的反話。
——她完全不是像她說的那樣，來看待整件事。
傅麟鵬翕動嘴唇，只覺得這一刻他說什麽都會是錯的。
他最終抿住唇，克制住辯解的沖動，一個字都不再說。
他需要聽完她的話。
言歡望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這一次，她是真的笑了起來。
唇角上揚，眼眉微彎。這是一個笑，確定無疑。
但這個笑容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愉悅。
只有滿滿的，嘲諷。只是，她想嘲諷的，是他，還是她本人，卻不得而知。
“傅麟鵬，有件事大概你不知道。葉萍跳樓前一個小時，曾經跟我通過電話。”
言歡看著傅麟鵬因為這句話而變得越發僵硬的表情，說：“她說，她感覺有人在故意整她，想要跟我商量。我手頭正好有點事情要處理，所以來晚了一點。如果我接到電話馬上趕到學校去見她，也許你就來不及把她推下樓去了。”
傅麟鵬沈默不語地看著她。
他徹底地閉上了嘴，不再急於辯解，而是仔細地聽她說話。
“葉萍是孤兒，就算死得可疑，也不會有人替她發聲。那些傳播流言的人，校方的管理者，只會希望這件慘劇產生的影響盡快地平息下去。
“而如果你只是葉萍單相思的對象，是她一筆款項的債主，你的確沒有動機去殺她。疑罪從無，警方就算有所懷疑，也不會拿你怎麽樣。
“但是，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什麽呢？
傅麟鵬很想知道。
卻又不敢問。
甚至於，希望她立刻停下來，不要再說一個字。
他的頭腦，因為她的突然發難，變得混亂，變得無法思考。
但言歡並沒有留予他喘息的機會。
她默了默，又笑了笑。
——極其慘然的微笑。
“那天晚上，你沒有呆在寢室。你知道我調查過你。你在心虛。葉萍幫你撬開了宿管阿姨的嘴，你怕她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傅麟鵬望著她臉上慘然的笑意，終於開了口：“你在說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當然，你可以不承認，但是我知道。”
傅麟鵬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傅麟鵬，”言歡一字字地，喊出他的全名，“那些女孩，是你殺的，對嗎？”
這句話，如尖刺紮入他的神經。
傅麟鵬如受驚嚇，神經質地搖了搖頭：“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言歡望著他，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但這動作，卻幾乎將已瀕臨崩潰邊緣的傅麟鵬徹底擊潰。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想要拉扯她的沖動。
她又笑了。
言歡笑著，輕聲地說：“傅麟鵬，我們，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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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警局和言歡工作的單位不是同一個地方。可剛剛走出警局外，他就看見言歡靜靜地站在門外，似乎是在等著他。
她看著他的目光，令傅麟鵬感覺陌生。
這加劇了他的不安。
傅麟鵬邁開腳步，朝她的方向走去。
而言歡仍只是原地站著不動，並沒有迎過來的意思。
他終於靠近了她，露出一個微笑。
傅麟鵬自己並未覺察，這笑容裏帶著討好。
但她沒有笑。
言歡在他開口前，說：“你殺了她，是不是？”
傅麟鵬怔住。
回過神後，他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笑容僵在了臉上。傅麟鵬看著言歡沒有表情的臉孔，猶豫了一下，才輕聲地問：“你說什麽？”
“你殺了葉萍。”
疑問句變成了陳述句。
冷靜的聲音裏，也出現了一絲情緒。
但傅麟鵬無法判斷，那絲情緒，究竟是什麽。
深冬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冷意，令傅麟鵬遍體生寒。
他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厚重的黑色羽絨外套，望著她，搖頭：“你在說什麽？葉萍是自己跳下去的。”
言歡冷冷地看著他，眼底浮起近似於譏誚的表情。
傅麟鵬覺得口幹舌燥。
言歡還沒有說更多的話，他已忍不住急切地替自己辯解：“我來不及救她。她翻過去的時候，我是想抓住她的，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你不能因為這個怪我。”
言歡聽著他講，眼底譏誚的表情越來越明顯，且另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神色，自她眼角眉梢溢出，漸漸蔓延全身。
她的聲音變輕了，仿若呢喃：“是你推她下去的，對不對？”
傅麟鵬搖頭：“不是。我為什麽要推她下去？你為什麽會這樣想呢？”
言歡彎了彎唇角，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並沒有笑：“是啊，你為什麽要推她下去呢？她不過欠了你一筆錢，但這筆錢的數目絕不至於要到殺人奪命的地步。你是醫學院前途光明的碩士研究生，她不過是護理專科的問題學生，你沒有殺她的動機。”
她每個字都咬字非常清楚。
傅麟鵬想要笑一笑點點頭，但風太冷，凍僵了他臉上的肌肉，令他做不出來符合時宜的表情。
風太冷，甚至於讓他的心底也無端地冒出陣陣涼意來。
傅麟鵬聽見自己幹巴巴的聲音：“我本來就沒有殺她的動機。”
言歡不置可否，似是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頭：“沒有父母的孤兒，先是走上失足的道路，後又承受了流言蜚語的中傷。不知名的追求者將她當做妓女意欲強奸，心裏仰慕的人卻只願當她的債主。葉萍的包裏甚至有一本阮玲玉的傳記。留下‘人言可畏’的遺言自殺的阮玲玉，出現在這裏，多麽應景，是不是？她會跳下去，真的是太正常了，對不對？”
對，對呀。
言歡說的沒有錯。事情應該就是這樣的。警察也好，學校的老師和學生也好，都會這樣去解讀葉萍的死。
所以，到底哪裏出了差錯，會讓言歡生疑了呢？
不，她不是生疑，她是很確定地認為，是自己殺了葉萍。
所以，回到剛剛的問題。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
傅麟鵬覺得心裏很慌，以至於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了起來。
他想要順著言歡的話說些什麽，卻明白，她剛剛的長篇大論，不過是嘲諷的反話。
——她完全不是像她說的那樣，來看待整件事。
傅麟鵬翕動嘴唇，只覺得這一刻他說什麽都會是錯的。
他最終抿住唇，克制住辯解的沖動，一個字都不再說。
他需要聽完她的話。
言歡望著他，忽然笑了起來。這一次，她是真的笑了起來。
唇角上揚，眼眉微彎。這是一個笑，確定無疑。
但這個笑容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愉悅。
只有滿滿的，嘲諷。只是，她想嘲諷的，是他，還是她本人，卻不得而知。
“傅麟鵬，有件事大概你不知道。葉萍跳樓前一個小時，曾經跟我通過電話。”
言歡看著傅麟鵬因為這句話而變得越發僵硬的表情，說：“她說，她感覺有人在故意整她，想要跟我商量。我手頭正好有點事情要處理，所以來晚了一點。如果我接到電話馬上趕到學校去見她，也許你就來不及把她推下樓去了。”
傅麟鵬沈默不語地看著她。
他徹底地閉上了嘴，不再急於辯解，而是仔細地聽她說話。
“葉萍是孤兒，就算死得可疑，也不會有人替她發聲。那些傳播流言的人，校方的管理者，只會希望這件慘劇產生的影響盡快地平息下去。
“而如果你只是葉萍單相思的對象，是她一筆款項的債主，你的確沒有動機去殺她。疑罪從無，警方就算有所懷疑，也不會拿你怎麽樣。
“但是，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什麽呢？
傅麟鵬很想知道。
卻又不敢問。
甚至於，希望她立刻停下來，不要再說一個字。
他的頭腦，因為她的突然發難，變得混亂，變得無法思考。
但言歡並沒有留予他喘息的機會。
她默了默，又笑了笑。
——極其慘然的微笑。
“那天晚上，你沒有呆在寢室。你知道我調查過你。你在心虛。葉萍幫你撬開了宿管阿姨的嘴，你怕她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傅麟鵬望著她臉上慘然的笑意，終於開了口：“你在說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當然，你可以不承認，但是我知道。”
傅麟鵬臉色蒼白，說不出話來。
“傅麟鵬，”言歡一字字地，喊出他的全名，“那些女孩，是你殺的，對嗎？”
這句話，如尖刺紮入他的神經。
傅麟鵬如受驚嚇，神經質地搖了搖頭：“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言歡望著他，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
但這動作，卻幾乎將已瀕臨崩潰邊緣的傅麟鵬徹底擊潰。
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想要拉扯她的沖動。
她又笑了。
言歡笑著，輕聲地說：“傅麟鵬，我們，走著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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