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修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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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麟鵬出事的時候，傅新雅正在自己工作的醫院替一名患者做手術。
手術的情況覆雜，持續了很長的時間。她的手機放在了辦公室的抽屜裏，所以漏接了葉萍打給她的電話。
最後還是言歡跟傅新雅通上了話，告知了她傅麟鵬出事的消息。
等她趕來傅麟鵬床邊的時候，天色已泛起些朦朧的白。
傅麟鵬剛剛淺眠了一會兒，因為她的到來重新清醒過來。
傅新雅與他交換了眼神。傅麟鵬輕聲地喊了一句：“媽媽。”
在這種情況之下，傅新雅的神色顯得平淡過分，並沒有表現出急怒心疼等等情緒。
——喜怒不形於色，這一點，他們母子實在如出一轍。
她沖傅麟鵬微微點了點頭，開口的第一句話卻不是同他講的，而是對著站在一側的言歡說的：“言警官，給你添麻煩了，謝謝！”
言歡忙不疊地擺手。
在面對傅新雅的時候，她總有種莫名的緊張：“這沒什麽，阿姨。”
她在醫院裏又呆了一陣，跟傅麟鵬母子一起吃了早餐後才離開，趕去警局上班。
早上沒有新的案子接入，言歡專心做文書工作。
元平不知什麽時候走近來：“小言，這個材料，你看一下。”
言歡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來他手上的牛皮紙袋。
牛皮紙袋是最普通的那種辦公用的檔案袋，但封面上一個字都沒有寫。
言歡忽然意識到這是什麽東西了。她猛然擡頭看向元平，元平微微頷首，用眼神告訴她，她猜的沒錯。
“你先看著。”
“……好的，元哥。”
言歡拆開檔案袋。
裏面是一疊整齊的A4紙，不算太厚，但該有的內容都有，非常詳盡。
這份圖文兼具的材料，記錄的是傅麟鵬從小到大的經歷。
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研究生。
參加過什麽活動，得過什麽獎，有什麽特長，興趣是什麽。
接觸過什麽樣的人，得到什麽樣的評價。
上面記載的內容，跟傅麟鵬告訴過她的，以及她本人所推測的，並沒有太大的出入。
傅麟鵬從小到大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歷任老師都對他評價很好。但他性格沈靜內斂，朋友不多。體育成績較差，沒有參與過任何文體類的比賽或表演。
傅麟鵬的父親叫李平，在傅麟鵬出世後半年，即同傅新雅離婚。李平是傅新雅實習的那家醫院的一名男護士，跟傅新雅離婚後遠赴海外務工，此後沒有回過國。
傅麟鵬由母親獨自撫養長大。
讀大學之前，他一直跟母親住在帝都北郊的那處老房子裏。讀大學以後住集體宿舍。
沒有過正式交往的女友。沒有主動追求過女生。也沒有過被人知道的追求者。
沒有過獨居經歷。沒有駕照。
最後兩條被劃線重點標註出來。言歡明白這兩條下劃線裏蘊含的意思。
不獨居，意味著個人行動受到嚴格限制，開展犯罪活動的餘地小。沒有駕照，則意味著很難在不被覺察的情況下轉移屍體。
這份檔案，是證明傅麟鵬清白的重要佐證。
之前，在汪琳母女匆匆離開帝都後，元平便主動跟言歡坦承，其實當日汪琳在告訴言歡傅麟鵬的聲音跟兇犯相似以後，越想越擔心言歡會徇私，所以又把這件事告訴了自己。
元平覺得事情敏感，所以隱忍未發，想要等待合適的機會再跟言歡商量。
他雖然不相信有那麽湊巧的事情，但是心中對傅麟鵬還是生出了警惕。言歡在帝都獨居，如果傅麟鵬真的是壞人，那麽她的安全就受到嚴重威脅。
所以當日言歡因為發燒而翹班的時候，元平急得火燒火燎，後來又專程叫上自己的愛人帶言歡去看病，照顧她。
只是，沒想到的是，言歡卻主動向他說破了傅麟鵬身上的疑點，並向他尋求幫助。
他們一起策劃了汪琳和傅麟鵬在醫院的“偶遇”。
汪琳母女離開帝都後，元平同言歡講：“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幫你私下裏調查一下他。”
元平當警察很多年，以前曾在基層呆過，朋友不少。他去查，比她本人去查，也許效率更高，查得更徹底。
言歡也明白這些。她同意了。
她願意信任傅麟鵬，但更願意用事實打消心中疑慮。
而眼前這份調查資料已切實證明，傅麟鵬是一個正常人。
而且，他從客觀上缺乏犯罪的條件。
言歡將資料上每個字都看清楚後，把資料裝好，仔細地收進上鎖的抽屜中。
至此，傅麟鵬的嫌疑，已因這份資料而降低許多。
也許，她是時候當面問一問他，那天晚上，他不在寢室睡覺，去了哪裏。
————————
午休時間，言歡驅車去了傅麟鵬的醫院。
傅新雅竟然並沒有陪在他身邊。傅麟鵬仍是斜倚在床上，手裏端著一盒盒飯在吃。
見到她來，他顯然有些意外，立即放下了盒飯，望著她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言歡笑了笑，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盒飯，用勺子順手送了一口到自己的嘴裏，嚼了嚼。
嗯，很難吃。
言歡皺了一下眉頭：“這是哪裏買的飯？”
傅麟鵬望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微微地笑：“醫院食堂。”
“還不如我們警局的食堂。我明天買好了帶過來給你。”
傅麟鵬聽著她講話，心裏想的是，言歡說要給他送飯，那麽，他明天就還能夠見到她了。
他臉上的笑容稍稍一盛，口裏說：“好。”
她想了想：“我也還沒吃，這個不好吃就不吃了吧？你想吃什麽，我現在去買回來，我們一起吃。”
傅麟鵬又笑著點了一下頭：“好。”
他知道，現在，她說什麽，他都只會說“好”。
麻醉藥的效力逐步褪去，整個上午，他都被鋪天蓋地的疼痛折磨得再也沒有合過眼。
傅新雅不免將他一頓批評斥責，替他雇請了一名男護工後，就留他一個人在醫院裏不再理會。
可這些，沒關系。
————————
沖下水溝的那一刻，傅麟鵬的頭腦是清醒的。
傅麟鵬清醒地知道，他無法再繼續忍受，被她拋棄而產生的劇痛。
如果她仍對他存有一絲絲的憐惜與愛慕，她不會無視他的傷痛。
如果她對他，已連這些情感都吝於賜予。
那麽，就更沒有必要計較了。
傅麟鵬慘笑著，調整了電動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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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言歡跟傅新雅通上了話，告知了她傅麟鵬出事的消息。
等她趕來傅麟鵬床邊的時候，天色已泛起些朦朧的白。
傅麟鵬剛剛淺眠了一會兒，因為她的到來重新清醒過來。
傅新雅與他交換了眼神。傅麟鵬輕聲地喊了一句：“媽媽。”
在這種情況之下，傅新雅的神色顯得平淡過分，並沒有表現出急怒心疼等等情緒。
——喜怒不形於色，這一點，他們母子實在如出一轍。
她沖傅麟鵬微微點了點頭，開口的第一句話卻不是同他講的，而是對著站在一側的言歡說的：“言警官，給你添麻煩了，謝謝！”
言歡忙不疊地擺手。
在面對傅新雅的時候，她總有種莫名的緊張：“這沒什麽，阿姨。”
她在醫院裏又呆了一陣，跟傅麟鵬母子一起吃了早餐後才離開，趕去警局上班。
早上沒有新的案子接入，言歡專心做文書工作。
元平不知什麽時候走近來：“小言，這個材料，你看一下。”
言歡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來他手上的牛皮紙袋。
牛皮紙袋是最普通的那種辦公用的檔案袋，但封面上一個字都沒有寫。
言歡忽然意識到這是什麽東西了。她猛然擡頭看向元平，元平微微頷首，用眼神告訴她，她猜的沒錯。
“你先看著。”
“……好的，元哥。”
言歡拆開檔案袋。
裏面是一疊整齊的A4紙，不算太厚，但該有的內容都有，非常詳盡。
這份圖文兼具的材料，記錄的是傅麟鵬從小到大的經歷。
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研究生。
參加過什麽活動，得過什麽獎，有什麽特長，興趣是什麽。
接觸過什麽樣的人，得到什麽樣的評價。
上面記載的內容，跟傅麟鵬告訴過她的，以及她本人所推測的，並沒有太大的出入。
傅麟鵬從小到大都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歷任老師都對他評價很好。但他性格沈靜內斂，朋友不多。體育成績較差，沒有參與過任何文體類的比賽或表演。
傅麟鵬的父親叫李平，在傅麟鵬出世後半年，即同傅新雅離婚。李平是傅新雅實習的那家醫院的一名男護士，跟傅新雅離婚後遠赴海外務工，此後沒有回過國。
傅麟鵬由母親獨自撫養長大。
讀大學之前，他一直跟母親住在帝都北郊的那處老房子裏。讀大學以後住集體宿舍。
沒有過正式交往的女友。沒有主動追求過女生。也沒有過被人知道的追求者。
沒有過獨居經歷。沒有駕照。
最後兩條被劃線重點標註出來。言歡明白這兩條下劃線裏蘊含的意思。
不獨居，意味著個人行動受到嚴格限制，開展犯罪活動的餘地小。沒有駕照，則意味著很難在不被覺察的情況下轉移屍體。
這份檔案，是證明傅麟鵬清白的重要佐證。
之前，在汪琳母女匆匆離開帝都後，元平便主動跟言歡坦承，其實當日汪琳在告訴言歡傅麟鵬的聲音跟兇犯相似以後，越想越擔心言歡會徇私，所以又把這件事告訴了自己。
元平覺得事情敏感，所以隱忍未發，想要等待合適的機會再跟言歡商量。
他雖然不相信有那麽湊巧的事情，但是心中對傅麟鵬還是生出了警惕。言歡在帝都獨居，如果傅麟鵬真的是壞人，那麽她的安全就受到嚴重威脅。
所以當日言歡因為發燒而翹班的時候，元平急得火燒火燎，後來又專程叫上自己的愛人帶言歡去看病，照顧她。
只是，沒想到的是，言歡卻主動向他說破了傅麟鵬身上的疑點，並向他尋求幫助。
他們一起策劃了汪琳和傅麟鵬在醫院的“偶遇”。
汪琳母女離開帝都後，元平同言歡講：“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幫你私下裏調查一下他。”
元平當警察很多年，以前曾在基層呆過，朋友不少。他去查，比她本人去查，也許效率更高，查得更徹底。
言歡也明白這些。她同意了。
她願意信任傅麟鵬，但更願意用事實打消心中疑慮。
而眼前這份調查資料已切實證明，傅麟鵬是一個正常人。
而且，他從客觀上缺乏犯罪的條件。
言歡將資料上每個字都看清楚後，把資料裝好，仔細地收進上鎖的抽屜中。
至此，傅麟鵬的嫌疑，已因這份資料而降低許多。
也許，她是時候當面問一問他，那天晚上，他不在寢室睡覺，去了哪裏。
————————
午休時間，言歡驅車去了傅麟鵬的醫院。
傅新雅竟然並沒有陪在他身邊。傅麟鵬仍是斜倚在床上，手裏端著一盒盒飯在吃。
見到她來，他顯然有些意外，立即放下了盒飯，望著她想說什麽，卻欲言又止。
言歡笑了笑，走過去接過他手裏的盒飯，用勺子順手送了一口到自己的嘴裏，嚼了嚼。
嗯，很難吃。
言歡皺了一下眉頭：“這是哪裏買的飯？”
傅麟鵬望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微微地笑：“醫院食堂。”
“還不如我們警局的食堂。我明天買好了帶過來給你。”
傅麟鵬聽著她講話，心裏想的是，言歡說要給他送飯，那麽，他明天就還能夠見到她了。
他臉上的笑容稍稍一盛，口裏說：“好。”
她想了想：“我也還沒吃，這個不好吃就不吃了吧？你想吃什麽，我現在去買回來，我們一起吃。”
傅麟鵬又笑著點了一下頭：“好。”
他知道，現在，她說什麽，他都只會說“好”。
麻醉藥的效力逐步褪去，整個上午，他都被鋪天蓋地的疼痛折磨得再也沒有合過眼。
傅新雅不免將他一頓批評斥責，替他雇請了一名男護工後，就留他一個人在醫院裏不再理會。
可這些，沒關系。
————————
沖下水溝的那一刻，傅麟鵬的頭腦是清醒的。
傅麟鵬清醒地知道，他無法再繼續忍受，被她拋棄而產生的劇痛。
如果她仍對他存有一絲絲的憐惜與愛慕，她不會無視他的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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