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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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
傅麟鵬靜靜地斜倚在床頭，臉色憔悴。
他的左腿被石膏和紗布層層包裹，完全無法移動。
濃妝艷抹的女孩坐在他床頭邊的椅子上，眼淚汪汪：“傅醫生，你感覺怎麽樣？”
傅麟鵬卻沒有看她，目光遠遠地投到床尾的人影身上。
言歡站在床尾，微垂著頭，臉孔隱沒在陰影中。
傅麟鵬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傅醫生……”
女孩似乎也感覺到了尷尬，聲音變得又輕又怯。
反倒是這輕輕的三個字，喚回了傅麟鵬的註意力。
他側了側頭，看向她，翕動蒼白失血的嘴唇：“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傅麟鵬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喜怒，但女孩就是感覺到他說的這八個字裏，每個字都透著十足的冷淡。
女孩覺得心頭湧上一陣委屈和不甘，說：“可是，你剛剛做完手術。”
傅麟鵬幅度很小地勾了勾唇角，似乎極淺地笑了一下：“手術很成功。你先回去，我媽媽在趕過來的路上了。”
女孩聽了這一句，終於被他勸動。傅麟鵬的母親看到他受這麽重的傷，對她決計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那……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傅麟鵬闔了闔眼，似乎非常疲倦：“好。”
女孩站起身。
她腿上雖然只是擦傷，但站起身的時候不小心讓床單碰到了傷口，令她疼得微微吸氣。
一直靜默的言歡開了口：“我送你下去。”
女孩楞了楞，搖頭：“不用的……”
言歡臉上沒什麽表情：“我送你。”
她將女孩一路送到醫院大門外，路上始終沈默。
夜色正濃，在路邊等了幾分鐘，她們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言歡看著女孩坐進去，隔著車窗，說：“很晚了，路上小心。到家了給傅麟鵬的手機發個信息。”
女孩聽著這句叮囑，竟發了楞，一時間沒有作出回應。
言歡加重了語氣：“記得別忘了。”
“嗯……嗯。”
出租車疾馳而去。
言歡重新回到傅麟鵬的病房。
他躺在那裏，睜著眼睛，並沒有睡。
言歡走到他身側。這是這三天來，她第一次靠他這麽近。
傅麟鵬眨了一下眼睛，放在床邊的手動了動，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
大概是這場重傷嚴重損耗了他的體力，傅麟鵬的手上沒什麽力氣。言歡微微一掙，很輕易地就掙脫了。
傅麟鵬又眨了一下眼睛。
他望著她的眼光裏陡然帶上了強烈的情緒。這種情緒似乎很覆雜，言歡一時間沒有讀懂。
她聽見他低低的聲音，是一句辯解：“我跟葉萍只是認識，沒有什麽關系，你不要誤會。”
言歡一直隱而未發的惱意，在聽到這句話以後，忽然無法壓抑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妒意和譏嘲，響在仍飄蕩著淡淡劣質香水味的病床邊：“沒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這麽晚，你會跟她一起醉酒駕車？”
這句質問，猶如一記又直又狠的拳頭，重重地擂上他胸口。
傅麟鵬張了張口，試圖解釋，卻只說了三個字：“我不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從來不喝酒的。”
話沒說還好，說開來後，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如洪水般傾瀉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傅麟鵬閉了閉眼睛。
他最為厭惡的，就是來自言語上的暴力。言歡雖然並沒有用上過分的措辭，但她言辭間的諷刺譏嘲，深深地影響到他。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默了默，才輕聲地說：“我只是想嘗試一下。正好葉萍他們在酒吧裏，所以我就去了。後來她喝多了，時間又晚了，我才送她回去的。我跟她，真的沒什麽。”
言歡的火氣，稍稍平息。
她說：“送她回去，為什麽不坐出租車？”
傅麟鵬輕輕地吐出口氣：“我覺得我沒醉。”
言歡楞住。
回過神來，哭笑不得。
她坐到他床邊的椅子上，伸出手輕輕地在他傷腿的石膏上極輕地撫摸了一下：“疼嗎？”
傅麟鵬靜靜地看著她，搖頭，眸光閃動：“不是很疼。”
“那是麻醉的藥力還沒過去。過去了會很疼的。”
傅麟鵬勾動唇角，笑了笑，沒接她的話，卻忽然輕聲地喊她的名字：“歡歡。”
言歡身形一頓。
她擡起頭看向他，觸上他的眸光。
傅麟鵬安靜地看著她，看得她心虛地想要避開視線。
“歡歡，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事？”
他終於，還是將言歡害怕聽見的這一句話，問出了口。
言歡坐在那裏，手足無措，幾欲落荒而逃。
他也許什麽都沒有做錯，也許已經錯得無法回頭。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都令言歡無法面對傅麟鵬的這一句疑問。
她窒了一陣，才勉強笑了笑：“你背著我去找別的女孩子喝酒，醉駕出車禍，你當然做錯了事。”
傅麟鵬又閉了閉眼睛。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懊惱、疑惑、受傷的情緒，從他望向她的眼光裏傳達出去。
“歡歡，我說的不是這件事。你這段時間，一直在躲著我。”
“啊？沒有啊，我們前兩天不是還一起吃過飯了麽？”
言歡垂著眼不看他，強顏歡笑，抵死不認。
她決意耍賴，傅麟鵬無可奈何。
他忍耐地接受了她的敷衍，不再糾纏，輕聲地說一句：“那，你明天還會來看我嗎？”
言歡一瞬間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跟傅麟鵬交往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對他的個性多少已有些了解。
他有良好的修養，隱忍克制，雖然跟她在熱戀，但肉麻過火的話一句都沒有說過。
剛剛那句近似哀求的話，一點都不像是他會說的。
言歡的心劇烈地抽痛起來。
是她欺人太甚了嗎？
她心裏充滿了歉疚，口裏說：“……當然會。我當然會來看你的，傻鵬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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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麟鵬靜靜地斜倚在床頭，臉色憔悴。
他的左腿被石膏和紗布層層包裹，完全無法移動。
濃妝艷抹的女孩坐在他床頭邊的椅子上，眼淚汪汪：“傅醫生，你感覺怎麽樣？”
傅麟鵬卻沒有看她，目光遠遠地投到床尾的人影身上。
言歡站在床尾，微垂著頭，臉孔隱沒在陰影中。
傅麟鵬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
“傅醫生……”
女孩似乎也感覺到了尷尬，聲音變得又輕又怯。
反倒是這輕輕的三個字，喚回了傅麟鵬的註意力。
他側了側頭，看向她，翕動蒼白失血的嘴唇：“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傅麟鵬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喜怒，但女孩就是感覺到他說的這八個字裏，每個字都透著十足的冷淡。
女孩覺得心頭湧上一陣委屈和不甘，說：“可是，你剛剛做完手術。”
傅麟鵬幅度很小地勾了勾唇角，似乎極淺地笑了一下：“手術很成功。你先回去，我媽媽在趕過來的路上了。”
女孩聽了這一句，終於被他勸動。傅麟鵬的母親看到他受這麽重的傷，對她決計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那……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傅麟鵬闔了闔眼，似乎非常疲倦：“好。”
女孩站起身。
她腿上雖然只是擦傷，但站起身的時候不小心讓床單碰到了傷口，令她疼得微微吸氣。
一直靜默的言歡開了口：“我送你下去。”
女孩楞了楞，搖頭：“不用的……”
言歡臉上沒什麽表情：“我送你。”
她將女孩一路送到醫院大門外，路上始終沈默。
夜色正濃，在路邊等了幾分鐘，她們才攔到一輛出租車。
言歡看著女孩坐進去，隔著車窗，說：“很晚了，路上小心。到家了給傅麟鵬的手機發個信息。”
女孩聽著這句叮囑，竟發了楞，一時間沒有作出回應。
言歡加重了語氣：“記得別忘了。”
“嗯……嗯。”
出租車疾馳而去。
言歡重新回到傅麟鵬的病房。
他躺在那裏，睜著眼睛，並沒有睡。
言歡走到他身側。這是這三天來，她第一次靠他這麽近。
傅麟鵬眨了一下眼睛，放在床邊的手動了動，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
大概是這場重傷嚴重損耗了他的體力，傅麟鵬的手上沒什麽力氣。言歡微微一掙，很輕易地就掙脫了。
傅麟鵬又眨了一下眼睛。
他望著她的眼光裏陡然帶上了強烈的情緒。這種情緒似乎很覆雜，言歡一時間沒有讀懂。
她聽見他低低的聲音，是一句辯解：“我跟葉萍只是認識，沒有什麽關系，你不要誤會。”
言歡一直隱而未發的惱意，在聽到這句話以後，忽然無法壓抑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妒意和譏嘲，響在仍飄蕩著淡淡劣質香水味的病床邊：“沒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這麽晚，你會跟她一起醉酒駕車？”
這句質問，猶如一記又直又狠的拳頭，重重地擂上他胸口。
傅麟鵬張了張口，試圖解釋，卻只說了三個字：“我不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從來不喝酒的。”
話沒說還好，說開來後，所有壓抑的情緒都如洪水般傾瀉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傅麟鵬閉了閉眼睛。
他最為厭惡的，就是來自言語上的暴力。言歡雖然並沒有用上過分的措辭，但她言辭間的諷刺譏嘲，深深地影響到他。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默了默，才輕聲地說：“我只是想嘗試一下。正好葉萍他們在酒吧裏，所以我就去了。後來她喝多了，時間又晚了，我才送她回去的。我跟她，真的沒什麽。”
言歡的火氣，稍稍平息。
她說：“送她回去，為什麽不坐出租車？”
傅麟鵬輕輕地吐出口氣：“我覺得我沒醉。”
言歡楞住。
回過神來，哭笑不得。
她坐到他床邊的椅子上，伸出手輕輕地在他傷腿的石膏上極輕地撫摸了一下：“疼嗎？”
傅麟鵬靜靜地看著她，搖頭，眸光閃動：“不是很疼。”
“那是麻醉的藥力還沒過去。過去了會很疼的。”
傅麟鵬勾動唇角，笑了笑，沒接她的話，卻忽然輕聲地喊她的名字：“歡歡。”
言歡身形一頓。
她擡起頭看向他，觸上他的眸光。
傅麟鵬安靜地看著她，看得她心虛地想要避開視線。
“歡歡，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事？”
他終於，還是將言歡害怕聽見的這一句話，問出了口。
言歡坐在那裏，手足無措，幾欲落荒而逃。
他也許什麽都沒有做錯，也許已經錯得無法回頭。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都令言歡無法面對傅麟鵬的這一句疑問。
她窒了一陣，才勉強笑了笑：“你背著我去找別的女孩子喝酒，醉駕出車禍，你當然做錯了事。”
傅麟鵬又閉了閉眼睛。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懊惱、疑惑、受傷的情緒，從他望向她的眼光裏傳達出去。
“歡歡，我說的不是這件事。你這段時間，一直在躲著我。”
“啊？沒有啊，我們前兩天不是還一起吃過飯了麽？”
言歡垂著眼不看他，強顏歡笑，抵死不認。
她決意耍賴，傅麟鵬無可奈何。
他忍耐地接受了她的敷衍，不再糾纏，輕聲地說一句：“那，你明天還會來看我嗎？”
言歡一瞬間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跟傅麟鵬交往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對他的個性多少已有些了解。
他有良好的修養，隱忍克制，雖然跟她在熱戀，但肉麻過火的話一句都沒有說過。
剛剛那句近似哀求的話，一點都不像是他會說的。
言歡的心劇烈地抽痛起來。
是她欺人太甚了嗎？
她心裏充滿了歉疚，口裏說：“……當然會。我當然會來看你的，傻鵬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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