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下班之前，重案一組破獲了一樁因財殺人的案件。

這樁案件的情節不算覆雜，他們只花了兩天的時間就破了案。而這是他們這周破獲的第二起案件。

重案一組的警探們似乎漸漸走出了“割頭殺手”案懸而未破的陰霾，重新煥發名探風采。

生活畢竟還在繼續。

辦公室內的氣氛很活躍。陳瀟誠和薛飛兩個單身漢在策劃晚上的娛樂活動。

陳瀟誠攬著薛飛的肩膀，走到言歡面前來，笑嘻嘻地說：“小言妹妹，晚上我們去酒吧喝酒打臺球，叫上你男朋友，一起玩唄！”

陳瀟誠的邀約令言歡有些意外。辦公室裏坐著的這幾位跟她是並肩奮戰的好戰友，但她跟他們私下裏甚少交往。

這也是陳瀟誠第一次當面邀請她。言歡想要拒絕，卻又有些拉不下面皮。

她面色猶豫，問：“大家都去嗎？”

陳瀟誠搖頭：“章嘉淳這廝老婆懷著孕，要回去伺候。周瀚和元哥更是五好男人，晚上都要回家吃飯的。咱們辦公室，就只剩我們仨是擁有夜生活的年輕人了。”

言歡笑了笑，說：“晚上我想去看看我媽，就不跟你們一起去了。你們玩得開心啊。”

陳瀟誠聳了聳肩，臉上有些失望的神色，但並沒有糾纏：“好吧。那替我向阿姨問好。”

薛飛要內向一些，此時插了一句：“小言，周末愉快呀。”

“你們也是。”

言歡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手機一整天都安安靜靜，沒有短信，沒有來電。

這麽說其實不太對。

準確地說，是手機一整天，都沒有接到傅麟鵬發來的短信和打來的電話。

而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三天了。

言歡的確是在刻意地冷落他。傅麟鵬日常問候的短信，她不回或者過很久才回。推不掉的見面，也盡量縮短時間。

傅麟鵬應該也已經感覺到了。

他並沒有開口質問過她，只是望著她的眼神裏，除卻溫柔，漸漸增添些許憂郁。

而傅麟鵬的憂郁與沈默，更令言歡感覺歉疚。越是歉疚，便越是想要逃避。

她明白自己在折磨他，同時也在折磨自己。

但是心結未解，言歡實在沒有辦法像從前那樣心無芥蒂地同他親近。

可能傅麟鵬終於感覺到受傷，又或者喪失了耐心。他不再聯系她了。

這是第三天了。

周五晚上，通常他們都會一起吃晚飯，嘗試在美食網上受到好評的小館，度過一段美好時光。

但這種好日子，似乎已經無法繼續。

言歡猶豫片刻，最終放棄了主動聯系傅麟鵬的想法，將手機塞進了包中。

離開警局後，言歡開車回家。

路上，她買了一份便當帶回家當晚餐。

坐在安靜的小餐廳裏，言歡將便當全部吃下肚去，卻完全嘗不出味道是好還是壞。

說起來也很奇怪。以往，她經常獨處，一個人吃飯睡覺看書，不覺得寂寞無聊。她有太多的書卷要研讀，有太多的案例要分析。

但是自從跟傅麟鵬相戀，閑暇時間她不再是一個人，而是跟他相偎相伴。晚餐不再是為了果腹而草草進行的活動，而是變成享受快樂的重要載體。在圖書館裏讀書的間隙與他偶爾視線交流，她就會覺得溫暖滿足。

戀愛，讓言歡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讓一個人走進自己的生活並不容易，而習慣他的離開，似乎更難。

她想念他。想念他的溫柔眉眼，他的輕言細語，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道。

媽媽說，要等待。

可言歡還是忍不住懷疑是她做錯了。

只是一個當事人近乎神經質的、僅憑直覺和聲音的指認。

只是一個說不清行蹤的夜晚。

這些，足以讓他們的戀情就此無疾而終嗎？

似乎不夠。

但是，卻又一步步地，將他們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鵬鵬，媽媽說你會想出辦法來的。

可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問，什麽也不說呢？

我多希望能愛你。

但我不能愛一個殺人犯，絕對不能。

————————

這個周五的晚上，言歡獨自在自己的小公寓裏，默默忍受相思的煎熬。

而傅麟鵬，已經無法再忍耐下去了。

這三天，他用盡力氣，才克制住自己不再去聯系她。

傅麟鵬仍在心底存有一絲幻想。

那就是，言歡終究是愛著自己的，就算有再多懷疑，她總不會就這樣不清不楚地放棄他。

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傅麟鵬本就不甚堅定的想法，慢慢動搖，直至徹底被自己推翻。

他這樣深愛著她。她占據他世界大半的位置，替他的世界帶來光線、色彩和聲音。

沒有她之前，傅麟鵬的世界像是舊時候的默片，黑白無聲。

傅麟鵬也曾經道聽途說過別人的愛情。比如說因為愛上某個誰，就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塵埃裏去，開出一朵花來。

他一向對此嗤之以鼻。

沒有人對於另一個人來說，是必須的。沒有人對於另一個人來說，能重要到缺他不可。

也許，言歡眼裏的自己，就是這樣一個人。也許她也愛他，但這愛，並不足以令她放下所有罅隙，張開懷抱無條件地接受他。

這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與他血溶於水的母親，也未曾給過他這樣無條件的愛。

所有的愛與需要，都是有條件的。

言歡的條件或者並不苛刻，但他也許，恰恰犯了她的禁忌。

同理，言歡對於他傅麟鵬來說，應該也不會是必須的。

沒有她，還會有別的某個誰。擁有與她相似的溫暖，替他照亮沈黯人生。

傅麟鵬試圖說服自己相信這一點。

但是，此時此刻，他的理性被感情吞噬。傅麟鵬滿腦子裏想著的都是她的如花笑靨，她的俏皮情話。

她包容的、溫存的善待。

還需要等多久，還需要多少幸運，他才能夠遇到另一個言歡呢？

傅麟鵬從未像這一刻一樣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是多麽自私且怯懦的一個人。

他變成他曾經鄙夷的那類人。自尊自愛這些東西，對傅麟鵬來說，變得一文不值。

如果能挽回她的心，低到塵埃裏去，又有何不可呢？

他願意卑微乞憐，只怕她不肯回首顧盼。

這個周五的晚上，傅麟鵬終於抵達了某個臨界點。

他已經，撐不下去了。

母親今天晚上又要值班，要到明天早晨才會回來。

傅麟鵬換上那件言歡很喜歡的短袖襯衣，關門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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