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麟鵬轉身朝樓下走去。

宿管阿姨剛剛寫完停水通知的最後一個字。她站在小黑板前，一邊拍著手拍掉掌上新沾的粉筆灰，一邊默讀著剛剛寫完的通知，檢查當中有無錯誤。

傅麟鵬朝她靠近，喊了一聲：“王阿姨。”

王阿姨聞聲擡頭，看向他。

目光相觸的一瞬間裏，她又皺了皺眉。

她對他，有非常明顯的厭惡。傅麟鵬完全能肯定這一點。

他勉強沖著她笑了一下：“王阿姨，這兩天，有沒有人來找過我？”

王阿姨楞了一下後，避開了他追問的眼神，不甚友善地答：“嗯？有沒有人來找過你，你問我做什麽？你自己不是最清楚麽？”

傅麟鵬心裏焦灼，對於她的態度愈發敏感。

他強迫自己沈住氣，口裏說：“王阿姨，我是說，有沒有人向您問起過我的事？她可能是個女孩子。”

王阿姨低頭拍著手上的粉筆灰，不看他，幹脆地回答：“沒有。”

傅麟鵬並不因為王阿姨這句否定回答而放下心來，反而更加焦慮了。

因為，她眼神閃避，有可能是在說謊。

如果她是在說謊，那情況就更加糟糕。

傅麟鵬沒有再問下去。對方的態度很強硬，再強行追問，也未必能問出真話來。

他沖著她笑了笑：“那行，謝謝您，王阿姨。”

王阿姨頭都沒擡，只揮了揮手。

傅麟鵬重新上樓去。

他枯坐在寢室的一張椅子上，腦子裏轉動千萬個念頭。

寢室一頭有窗。日光靜靜地撒進房間裏來，不動聲色，卻像充滿惡意。

大概一個小時以後，傅麟鵬離開寢室。離開前，沒忘記找出那件短袖襯衫裝進隨身的包裏。

經過一樓大廳，他沒忘記沖坐在值班室裏的王阿姨微笑致意。

王阿姨目送他離開寢室，心裏暗想，這男孩看起來挺不錯的，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竟然也是個背著女友在外頭亂搞的臭小子。

那天，那個向她問起這小子行蹤的年輕女生，在離開前塞給了她一張粉色紙鈔，懇請她不要說出去這件事。

女生說：“他不是第一次騙我了。我只想把所有事情都先查清楚，再找他算賬。阿姨，萬一他找您問，您別告訴他我曾經來過。”

女生說這些的時候，神情哀傷，似乎受了極其沈重的打擊。

王阿姨捏著那張紙鈔，答應了下來。

這些年輕男女拉拉扯扯的感情糾葛，她雖然好奇，卻並不願參與其中。

可是，這張紙鈔可以買些吃的，給自己正在讀初中的兒子做些好菜補充營養。

王阿姨坐在值班室裏繼續看電視。在傅麟鵬離開後大概半小時，一個年輕的女孩過來敲她的窗戶。

王阿姨擡頭看她，皺眉：“這裏是男生寢室。”

女孩笑笑，說：“我知道。我是有件事想問問您。您認識這個人嗎？”

她遞過來一張照片。王阿姨低頭一看，楞住了。

那竟然是傅麟鵬的照片。

————————

下班時間。

言歡走出警局，看見傅麟鵬站在警局外的道路旁，手裏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她好奇地問：“你買了什麽？”

“做晚飯的材料。”

“做晚飯？怎麽做？”

“去你家裏做。”

言歡楞了一下。

他含笑看著她，眸光溫柔。

言歡無端有些心虛，低下頭去，避開他的眼神。

傅麟鵬輕輕地蹙了蹙眉：“你……如果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我們可以就在外面吃。”

言歡一震，擡起頭來看他：“不，沒有什麽不方便的。只是太麻煩你了。”

傅麟鵬笑了笑，說：“歡歡，我是你男朋友。這沒什麽麻煩的。”

言歡輕輕地“嗯”了一聲。

兩人站在警局門口講話，身後忽然傳出一聲口哨聲。

“嘿！小言妹妹！”

言歡側頭看過去，卻見是陳瀟誠開著他那輛騷包的紅色小車駛出警局大院，正從車窗裏探出腦袋沖他們賤兮兮地笑。

言歡局促地沖他點點頭：“陳哥。”

“這位帥哥是誰呀？”

言歡的臉陡然一紅。

她猶豫了一瞬，看了傅麟鵬一眼。

傅麟鵬也在看她，臉色沈靜，眸光含笑。

言歡定定神，說：“這是我男朋友。”

陳瀟誠笑了，又誇張地吹了一聲口哨。

“小夥子厲害呀，小言妹妹都被你追到手了。”

傅麟鵬淡淡地笑了笑，並不說話。

陳瀟誠一陣風似地來了，又一陣風似地走了。

“他也是你的同事？”

“嗯，一個組的。挺逗的一個人。”

“他喜歡你麽？”

言歡微怔，繼而失笑：“全世界都喜歡我。鵬鵬，你什麽醋都會吃嗎？”

傅麟鵬垂下頭，也笑了笑：“抱歉。”

言歡今天沒有開車來，所以兩人坐公交車回去。

傅麟鵬大概知道她所住的街區，但還是第一次來到她的家裏。

他跟著她搭乘電梯上樓，問：“你一個人住，晚上會害怕嗎？”

以前真的不會。但現在言歡看著傅麟鵬溫柔的側臉，心裏卻有別的念頭。

她想了想，答：“有時候也會的。”

傅麟鵬沈默著。電梯到了指定的樓層，發出“叮——”的一聲響後，電梯門應聲而開。

他伸出一只手扶住門，示意言歡先出去。

言歡走出去，聽見身後傳來他輕輕的聲音，猶如涼風拂過腦側。

很自然，沒有一絲不協調感。

“歡歡，你有什麽事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先找我。我想照顧你。”

我想好好地照顧你，讓你開心快樂。

我想跟你好好地在一起。

如果有什麽東西擋在了我們中間，我會想辦法去移除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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