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那個人？

這原本是意思很清楚的一句話，偏偏言歡就是沒聽懂：“誰？那天晚上的那個人是什麽人？”

汪琳咬住唇，望著她，沒言語。

言歡楞了一會兒，才陡然回過了神。

她下意識地想要說句“不可能”，可是視線與汪琳交匯後，看到對方眼底的怯畏與痛苦，言歡將這一句吞回肚中。

她並不知道自己的臉色變得有多難看：“琳琳，這句話很嚴重。你可以肯定嗎？”

只是聲音而已，還是通過電話傳過來的一句話。

汪琳說：“非常像。那個人的聲音非常冷靜，就好像不管是多高興或者多難過，都不會從聲音裏表現出來一樣。剛剛你男朋友跟你說話的時候，語氣明明很親昵，但是，聲音聽起來就是淡淡的。我對聲音很敏感的，這個人的聲音還很有特點。”

“那天晚上，他只跟你說了兩句話。”

“我只是覺得非常像。言警官，你跟他認識的時間並不是很長，對吧？那天晚上，他在哪裏，你知道嗎？”

言歡記得很清楚，傅麟鵬的母親那天晚上遇上醫鬧的事情受傷，他半夜趕去照料了。

是半夜，但不知道到底是幾點鐘。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傅麟鵬，接到母親受傷的消息，會不會立即放下進行到一半的犯罪，趕回家裏去呢？

這個想法，讓言歡遍體生寒。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說：“琳琳，謝謝你的信任。這件事，我會去查。”

汪琳望著她，輕聲地說：“言警官，只是聲音相像，未必他就是那個人。只是……”

她欲言又止。

言歡點點頭，勉強微笑了一下：“我明白的。”

薛雲提著一大包零食回到酒店房間後，言歡告辭。

薛雲明顯有些疑惑，但並沒有留言歡。

言歡腦中一片混亂，混混沌沌地走回警局。

怎麽辦？

該怎麽辦？

她在辦公桌前枯坐了接近半小時，才終於勉強在腦中勾勒出一個計劃。

下午，元平和她搭檔，去汪琳經常去的那家網吧裏調查。

網吧雖然是正規經營的店，但進出的人員魚龍混雜，言歡他們所掌握的關於兇手的信息又十分有限，所以在網吧裏呆了一下午，最終一無所獲。

從網吧裏出來，已經過了下班時間。

言歡跟元平順路，載他到小區門口。

元平下車離開後，她卻並沒有順著路往前走，而是在前面的路口調轉了車頭。

晚高峰堵得水洩不通，回頭路花了兩倍的時間。

重新來到網吧的時候，天色已暗。

網吧裏的生意卻比下午好不少，放眼望去，一排排的電腦前坐著許多人，空座寥寥無幾。

網吧的老板是個留平頭的年輕小夥，叫劉勝。

劉勝正坐在櫃臺後面端著一盒盒飯，埋頭在吃。前臺值班的換了另一個女孩，並不認識言歡，說：“歡迎光臨。”

言歡沖她笑笑，朝著劉勝的方向努努嘴：“我找他的。”

女孩看了一眼劉勝，喊：“老板，有美.女找你。”

劉勝擡起頭，看清言歡的臉，馬上把手裏的盒飯放下來了。

他從櫃臺後面走出來，很客氣地沖著她笑：“言警官，您又來啦，是落下東西了嗎？”

言歡笑笑：“不好意思打擾你吃飯。其實，我是有件事忘記問了。”

劉勝說：“沒事兒不打擾。您有啥事兒，盡管問。”

言歡把他拉到網吧大門處燈光明亮的地方，拿出手機，把手機裏存著的一張照片調出來。

屏幕上，白衣少年含笑凝眸，神情溫和鎮定。

言歡卻有點不敢看那照片，只把手機屏幕送到劉勝的眼皮下面：“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劉勝把手機從她手裏接過去，睜大眼睛仔仔細細地看。

言歡站在一側，心裏有說不出的緊張，手心不知不覺間竟蓄滿了汗。

劉勝看了一陣，搖頭，說：“沒有印象。這個人戴著眼鏡，好像很斯文，如果來我們這裏，我應該會有印象的。”

言歡提著的心放了回去，連笑容都輕松了許多：“好的，謝謝你。”

“不客氣，有什麽我能做的，您盡管開口。”

走出網吧，言歡又去了附近幾家汪琳常去的便利店、小餐館和奶茶店裏，把傅麟鵬的照片，給可能的知情人看。

最後去的是奶茶店。時間快到八點半了，奶茶店的女老板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打烊。

店裏沒客人，音樂播得很大聲。男歌手用略微嘶啞的嗓音唱著悲傷的情歌。

前面幾家店裏的人，都表示沒有見過傅麟鵬。言歡的心情因此略微輕松了些。

奶茶店的女老板看完了照片，也給出了同樣的答覆：“沒印象。”

言歡把快沒電的手機收了起來，給自己買了一杯奶茶。

她咬著奶茶裏的珍珠果走出店外，手機響起來了。

電話是傅麟鵬打過來的。

言歡接起來：“嗨。”

傅麟鵬停了停，才說：“你還在外面忙？”

言歡微楞了一下，意識到是奶茶店過於大聲的背景音樂透過手機傳到傅麟鵬那邊去了。

她半真半假地答：“是啊，加班呢。在外頭做調查。”

傅麟鵬問：“什麽時候結束？不早了。”

“這就回去了。”

“你晚飯吃了沒有？”

“吃了的，在快餐店裏買了漢堡。”

傅麟鵬說：“那你路上回去註意安全。到家了給我發個信息吧。”

“嗯。”

傅麟鵬是在操場的一角給言歡打電話的。他剛剛圍著操場跑了十來圈，現在身上出了一身的汗。

學校已經放假了，校園裏沒有平時的熱鬧，顯得空空蕩蕩。

他明天也要回家裏去住，今天來學校是收拾東西，順便去學校附近的國家圖書館裏借兩本書。

傅麟鵬獨自一人沿著安靜的道路走回了寢室。

寢室的室友都已回家。傅麟鵬鎖好了門，拉上窗簾，然後用鑰匙打開了唯一上鎖的櫃子，從櫃子深處找出來一個盒子。

硬牛皮紙的儲物盒，是最普通的款式。

傅麟鵬將盒子上的蓋子掀開。

裏面的東西，暴露在臺燈的燈光下。

是一盒即拋型的隱形眼鏡。

隱形眼鏡已經用掉了大半，還剩兩副。

傅麟鵬把那盒隱形眼鏡連同盒子一起拿在手上，走進洗手間裏，站到馬桶旁。

洗手間的水池邊，有兩只塑料打火機，那是他們寢室一個抽煙的同學留下的。

傅麟鵬拿起其中一只打火機，點燃，把火焰貼近隱形眼鏡的包裝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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