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入職後經手的第一樁案子，已成懸案。

四名受害人的右手掌心，都發現了創口。

前三具屍體的腐爛程度較為嚴重，掌心創口的痕跡不甚明顯。

但最新一名受害人掌心的創口，跟言歡此刻面前坐著的女孩掌心的創口，很相似。

言歡將女孩的手輕輕擡起來，放在燈光下，以便更清楚地觀察那個傷口。

她的動作，進一步喚醒了女孩的回憶。

女孩微微瑟縮著，似乎很想要把手抽回去。

言歡握住她的手腕，輕聲地說：“別害怕，你已經安全了。這個傷口，是怎麽弄的？”

“是他……是他用刀子劃出來的。”

大概是很尖銳的刀具，在掌心劃出了一個圓形，又在圓形裏以刀尖亂劃，直至形成成片的血口。

圓形不大，跟香煙的直徑差不多，但很完整。

傷口不算淺，血肉模糊，尚未結痂。

言歡輕聲地說：“很疼吧？”

女孩點點頭，眼底又湧出眼淚：“疼。”

元平正好端著兩杯水過來。

言歡同他視線交匯。

兩人交換眼神，心領神會。

元平說：“我已經打了劉平的電話，請他立即趕來警局，替這位小姑娘處理傷口。”

劉平是法醫。處理傷口是一方面，觀察傷口是另一方面。

言歡端了一杯水，遞到女孩另一只手的手裏：“喝點水，冷靜一下。你也想找到那個人，讓他不能再傷害別人，對不對？”

女孩點頭。

“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才能找到他。你得先冷靜下來。”

————————

深夜。

窄巷。

汪琳一臉倦色地走出飛羽網吧。

八點鐘下班後，她在這裏玩了整整四個多小時的游戲。

狂歡結束後，她覺得困乏不堪。

今天老天似乎在同她作對。

白天，單位裏那個早她半年入職的學姐第三次退回了她做的表格。這一次，學姐又提了新的問題出來。明明是早先已核對過幾次的表格，學姐卻偏不一次把問題說完，擺明是故意為難。汪琳敢怒不敢言，加班了三個鐘頭，才離開公司。

晚上，汪琳到了網吧，打開喜歡玩的對戰游戲，準備嗨上幾把釋放壓力。但很不走運地，她不是遭遇太強的對手就是太弱的隊友，又或者是自己失誤，總之玩了一晚上，竟然一局游戲都沒有贏過。

簡直是流年不順。

但是，汪琳又累又困，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只想快點走回到十分鐘腳程外的出租屋裏，睡上一覺。

為了節省房租，汪琳租住在帝都北郊新城區的一處新建成的住宅小區裏。

小區的入住率還很低，配套設施也沒跟上，白天都冷清，而現在已經是淩晨快一點了。

街燈用的是白光的燈泡。慘白燈光照著空無一人的窄道，讓靜謐的夜色，無端顯得危機四伏。

夏夜的晚上蚊子很多。經過一處拐角的灌木叢，有蚊子叮咬汪琳的小腿。

汪琳下意識地低下頭去，朝小腿處拍了一下。

就是這時候，她身後竄出一個黑影。

黑影舉高手掌，重重砸到汪琳的後頸上。

汪琳沒有看清那個人的模樣，就失去了知覺。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仰躺在自己所租住的那間出租屋的床上。

所有的一切都很熟悉。熟悉得讓汪琳以為自己是在自家床上，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剛剛醒來。

但是很快地，她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都被膠帶綁住了。

面前罩下一片陰影。

汪琳看見一個戴著塑料面具的人，出現在了床邊。

面具是只米老鼠的造型。在米老鼠的面頰上有若幹小孔，作為透出視線的位置。

這張面具，把對方的面容完全地遮住了。

因為驚恐，她想要叫喊，卻發現嘴也被毛巾塞住了。

他是誰？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想要幹什麽？

汪琳所有的疑問，只化成了嗓子裏含混低沈的微弱聲音。

“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聲音很陌生，聲線平靜溫和。

在這種境況下，他的聲音顯得過於平靜了。

——平靜得近乎冷酷。

他戴著橡膠手套的手裏，捏著一柄小小的刀。這柄小刀跟一般的裁紙刀不太一樣，造型略微有些奇特，但汪琳說不出奇特在哪裏。

他拿著刀靠近她。汪琳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奮力地扭動起被捆綁的身體。

“別動。”

冰冷的刀鋒，隨著這淡淡一句，在她的脖子上輕輕劃過。

並沒有割破她的皮膚，卻已令汪琳感覺到刀鋒處傳來的冰冷。

實質性的威脅，令他的警告，變得有效。

汪琳的眼裏充滿了恐懼，卻真的不敢再動了，唯恐那刀子在下一刻就刺穿她的脖子。

幸而，刀子移開了。

右掌的掌心，傳來刺痛。

是那個戴面具的人，在用刀子劃著她的掌心。

他到底在幹什麽？

汪琳不知道，也無法問出口。

時間分分秒秒地流逝，沒有人來救她。

戴面具的人停止了對她掌心的折磨。汪琳聽見一些細微的動靜，卻由於仰躺的緣故，看不到那人在做什麽。

片刻後，他重新走回到她面前。

汪琳只能看見那張米老鼠的臉。

那人手裏的刀子不見了，卻多出了一條尼龍繩。

他湊近她，將尼龍繩穿過她頸後，又從正面繞過她的脖頸。

汪琳忽然意識到他想要做什麽了。

他想要，勒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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