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琳一度以為，自己就要這樣莫名其妙地死掉。

脖子上的尼龍繩越收越緊，呼吸變得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縛住手腳的膠帶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

汪琳經歷過很多困難，但從未經歷過這樣的絕望。

她想要活下去，見到明天的太陽。想要繼續跟單位裏刻薄的前輩鬥智鬥勇，終有一天升職加薪。想要在游戲裏贏回輸掉的積分，重歸榮耀。

她不想死。

但是，似乎這件事已不由她選擇。

“滴滴滴，滴滴滴。”

絕境裏，汪琳忽然聽見手機的鈴聲。

汪琳聽出這鈴聲是某大眾品牌手機的默認來電鈴聲，她的頂頭上司用的就是這個牌子的手機。

脖子上的繩索松開了。

身前的人也走開了。

鈴聲仍然在響著，但那人並沒有接。

汪琳看見他又走了回來。

他微微翻轉了她的身體，在她的脖子後擊下。

汪琳再度失去了知覺。

醒過來的時候，那個戴面具的人不見了。

房間仍是原來的模樣，地上沒有留下任何腳印。

連帶著綁縛著她的膠帶也都被撕掉帶走。

如果不是掌心的傷口依然新鮮流血，脖子上依然留著勒痕，汪琳簡直會以為自己經歷了一場噩夢。

汪琳走出臥室，跑到客廳裏，發現屋子的入戶門是開著的。

鑰匙安靜地插在鎖孔上。

那是她的鑰匙。

汪琳很害怕他會去而覆還，趕緊拔下鑰匙鎖上了門，而後找手機報警。

那人並沒有關掉自己的手機，卻很小心地把她的手機拆下了電池。

汪琳忍著掌心的痛楚，將手機的電池裝回去，撥通了報警電話。

————————

漫長的一夜過去，太陽升起。

城市蘇醒過來。

警局重案一組所有的組員到齊了，在會議區開早會。

只睡了四個小時的言歡，兩眼熬得通紅，眼底一圈烏黑。

但她眼底卻閃著亮亮的光。

言歡在白板上，將數張照片分成兩列依次排開。

“黑膠帶、解剖刀、米老鼠面具、白色尼龍繩、白蘭羽手機。”

她將第一列照片上的東西一一報出名來。

經過跟汪琳的徹夜長談，言歡已摸清楚了相關細節。這一列照片上的東西，就是經汪琳確認過的兇犯所使用過的物品。最後一張的白蘭羽手機的照片上，用小字標註了“該品牌，未必是該型號”。

而第二列照片，則是兩張手掌的特寫。第一張的手蒼白僵硬，掌心的圓形傷口略有潰爛。第二張的手紅潤鮮活，掌心的圓形傷口剛剛開始結痂。

“他很有可能是我們要找的‘割頭殺手’。”

言歡在第二列照片旁，用手指輕輕敲擊白板，說道。

所有人都已了解汪琳案的案發經過。

章嘉淳率先發言：“我同意你的判斷。掌心創口這個細節沒有對外公布過，所以這不太可能是其他人模仿作案。可是，這一次他為什麽會半途停下來？”

陳瀟誠接他的話，依然是懶懶的樣子：“這還用說麽，他電話響了，有急事要走唄。按照‘割頭殺手’的習慣，他殺完人還要割頭、藏屍、選地方選時間拋屍。做這些事，需要很多時間，他又著急要走，所以就幹脆不殺了。”

陳瀟誠說完了，言歡微微地點了點頭。其他人默不作聲，顯然也同意他的判斷。

元平在旁，打著哈欠，說：“這是我們離他最近的一次。”

周瀚平素沈默寡言，難得地開了口：“話是沒錯，但是這些東西裏，黑膠帶、面具、尼龍繩是誰都可以輕易買到的東西，只有解剖刀稍微特別些。我們恐怕很難通過這些東西來確定他的身份。”

他說的話略顯悲觀，但的確是事實。

言歡說：“目前來看，的確如此。但是，有了這些線索，我們就可以重新對另外四名受害人遇害前的情況進行有針對性的排查。我們要找的人是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間，偏瘦。作案時，可能會先擊暈受害人並將其捆綁，會戴面具在受害人掌心割出圓形傷口。殺人現場可能是受害人自己的住所。”

元平點著頭，補充說：“至少我們可以利用現有的線索，防範他繼續犯案。我會去請示上級，適當對外披露兇手的相關線索，提醒像汪琳這樣的女孩子提高警惕、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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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鐘，會議結束，言歡趴在自己的辦公桌上小睡了一會兒。

十二點的時候她醒過來，給傅麟鵬打電話。

傅麟鵬最近一段時間似乎很忙，去療養院做義工的時間也減少了許多。但昨天的時候，他跟她講，今天一天都會呆在療養院裏。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

“歡歡。”

傅麟鵬的聲音裏，夾帶著倦意，似乎十分疲憊。

言歡只聽這一聲“歡歡”，便覺出他的異常。

她問：“發生了什麽事嗎？”

傅麟鵬默了一陣後，才說：“為什麽這麽問？”

言歡說：“你聲音不對。”

傅麟鵬似乎笑了笑，但並沒有發出笑聲：“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大警探。我家裏出了點事情。”

家裏？

她知道他家裏只有兩個人。

言歡有點著急，問：“阿姨出了什麽事？”

“我媽在醫院值夜班做手術，患者死亡，家屬鬧事，把她推倒了。”

“阿姨受傷了？”

“嗯。不嚴重，輕微腦震蕩。”

言歡猶豫了半秒鐘，說：“我想來看看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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