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新雅聽得很仔細。

“你們怎麽認識的？”

“我在國家圖書館找資料的時候遇見她的。”

“聽你講的，她很優秀，應該也很成熟。為什麽會喜歡你？她說的都是真話嗎？”

這個問題太尖銳，很難回答。

但傅新雅盯著傅麟鵬等答案，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問得有何不妥。

傅麟鵬沈默了很久，才笑了笑，慢慢地說：“她說的都是真話。至於，她為什麽會喜歡我，我想，她可能是瞎了眼。”

他不過是在自嘲。

但這句話激怒了傅新雅。

她臉色轉冷，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客廳陷入壓抑的沈默裏。

過了許久，傅新雅才重新開口：“她二十一歲就博士畢業，你二十四歲了還會在期末考試中遲到。鵬鵬，如果她說的都是真話，她對你可能只是一時間頭腦發熱。我建議你趁早自己抽身，及時止損。”

傅新雅這麽聰明。

又這麽地了解他。

所以，她總是能找到最為有效的方式，刺痛他。

傅麟鵬低著頭沈默，忍耐。

心底翻滾的怒火，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熬成無奈的悲哀。

他又一次地忍了下來。

傅麟鵬擡起眼，看向那張熟悉的臉孔。

傅新雅也在看著他，神情冷漠而篤定，似乎對於他的不會反抗，胸有成竹。

如果反抗，她會氣死嗎？

應該會吧。

他有時候是真的很想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

但是，卻又不敢。

真的不敢。

傅新雅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家的媽媽，不會記仇，甚至於會熱臉貼冷屁股地跟在孩子後面討好。

但傅新雅不會。她的規矩，必須遵守，否則，她會懲罰你。

傅新雅的懲罰，未必是責罵，而是冷漠。

傅麟鵬並不是沒有嘗試過反抗。

高中時，他有次逃課去聽一個歌手的演唱會。

回來以後，傅新雅整整一個學期不允許他回家。

而當他在周末獨自回家去，試圖請求她的原諒的時候，卻發現家裏連門鎖都換了。

他在門外哭，她在門裏面明明聽見了，卻堅決不開門。

傅新雅要讓他痛，這樣，他才會記得她說過的話。

傅麟鵬記得很牢固。

但是，這一回不同尋常。

他盯著傅新雅的臉，腦子裏想著的，卻是言歡。

她像傅新雅一樣，稱呼他為“鵬鵬”。輕言軟語，巧笑嫣然。

言歡很聰明，很特別。這也許是她最初吸引他的重要因素。

但事到如今，傅麟鵬已經不太記得這些緣起。哪怕言歡只是路邊最普通的一個女孩子，他也恨不得傾盡所有去愛她。

她是他的光，是他的新世界。

即便是傅新雅，也不能把這束光，從他這裏奪走。

“媽媽，你說的話，我會考慮的。”他慢慢地說道。

這一句看似妥協，實為反抗。

傅新雅眼底浮現極其覆雜的神色。

有驚訝，有憤怒。

傅麟鵬很怕她會又說出些令人難以忍受的話。

他的衣服幾乎已經被汗水濕透，他的精力也已消耗殆盡，無法再奉陪她的更多指控。

傅麟鵬少見地控制了對話的主動權，說：“媽媽，我今天還是回學校去住吧。明天上午有考試，我怕早上過去來不及。”

他的反應，超出了傅新雅的預料。她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應對。

傅麟鵬也並沒有給她留予更多時間，徑自站起身：“晚了不好坐車了。媽媽，我先走了。”

他轉過身，留給她一個背影，獨自消失於夜色之中。

————————

深夜兩點半，睡夢中的言歡被一通急促的電話鈴喚醒。

電話是重案一組的代理組長元平打來的：“言歡，你現在立刻來警局。”

這樣的時間點，這樣急促凝重的語氣，令言歡頓時清醒過來：“什麽事？”

“來了再說。路上註意安全。”

深夜的帝都燈火通明，但是道路上的車流遠不及白天熱鬧。

言歡一路風馳電掣，僅僅花了平時通勤時間的一半，就趕到了警局裏。

重案一組的辦公室裏亮著燈。元平坐在會議區的沙發上，身側，坐著一位面生的女孩。

女孩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模樣，臉上的濃妝艷抹，被眼淚洗花了。

她猶自哽咽，肩膀聳動，表情驚恐，似乎剛剛經歷過極其恐怖的事情。

言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默默地站在一側，以問詢的眼光看向元平。

元平沖著她點點頭：“過來坐。”

言歡就走過去坐下來。元平輕輕地拍了拍那女孩的肩膀，語氣溫和地說：“這是我們重案一組的警探言歡，也是女孩子。你有什麽不方便跟我講的，都可以跟她講。”

那女孩擡頭看了言歡一眼。

言歡心領神會，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女孩放在膝蓋上的手。

“別害怕。這裏是帝都警局，不管是誰都不能傷害你。”

元平站起身，說：“我去給你們倒點熱水來。”

言歡輕輕地撫摸女孩的手背，努力穩定她的情緒：“發生了什麽事？”

“我……我遇見了一個變態。”

因為哽咽，女孩的話語有些斷斷續續。

言歡溫和而耐心地問：“他做了什麽事情？”

“他想殺了我。”

似乎是隨著言歡的問話而想起了不久前的遭遇，說這句話的時候，女孩的臉上再度出現極其驚恐的表情。

言歡眼神微微一凝。

她忽然意識到，元平深更半夜把她急召到警局裏來，未必僅僅是因為她是重案組唯一的女性，適合同眼前的女孩對話。

她按捺住心裏莫名的緊張，問：“他是誰？”

“我不認識他。我今天心情不好，去網吧裏玩游戲玩到很晚，回去的路上被他敲暈了。他把我帶到一個房間裏，拿著刀……”

女孩聲音顫抖。

言歡想起了一件事。

她好像無意般地，將女孩的右手，輕輕地翻動了一下。

言歡在女孩右手的掌心，發現了一個新鮮的、圓形的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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