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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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歡開著車，火急火燎地往醫院裏趕。
周末的晚上，路上有些擁堵。等紅燈的間隙裏，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傅麟鵬輕聲地出言安慰她：“阿姨已經送到醫院了，不會有事的。”
他不開口還好。言歡聽見他這樣說，眼睛頓時紅了。
傅麟鵬嚇了一跳，又很心疼。
“沒事的。”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重覆這蒼白無力的一句。
言歡咬著唇，默默不語，勉強將眼淚忍了回去。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八點半。
進醫院前，傅麟鵬在言歡停車的時候，跑到附近的商店裏買了一只碩大的果籃。
住院部十一樓1130室3床，床頭的名卡換成了言歡母親的名字，“江好妹”。
母親躺在病床上，腿上打了石膏固定，懸在空中。
她臉色蒼白難看，微微蹙著眉頭，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
言歡走近前去，低聲地喚她：“媽媽，我來了。”
江好妹聽見聲音，擡起頭來，望著她，竭力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歡歡。”
言歡問：“媽媽，怎麽回事？”
江好妹答：“讓你擔心啦。其實就是洗澡的時候，不小心腳底打滑了。可是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摔，竟然一下子就把腿摔斷了。”
言歡聽得心驚肉跳，手指在石膏的表面小心翼翼地撫摸了一下：“疼嗎？”
江好妹笑著：“還好，也沒有那麽疼。”
傅麟鵬跟在言歡身後，一直默默不語。
母女倆簡單寒暄後，江好妹的視線落到了傅麟鵬身上。
是充滿探究的眼光。
言歡想起來還沒有替他們彼此介紹，於是說：“媽媽，這是傅麟鵬。”
傅麟鵬聽見她介紹自己，本就忐忑的心情，變得更加緊張。
他往前靠近一步，走到江好妹的床邊，把手裏提著的果籃放到床頭櫃上後，微微躬下身體。
“阿姨，您好。”他聽見自己略有些局促發緊的聲音。
江好妹看著他，神情溫和：“我聽歡歡提過你。這麽晚了還要麻煩你陪歡歡來看我，給你添麻煩了。”
傅麟鵬搖著頭：“您太客氣了，這沒什麽，我應該的。”
江好妹指了指一側的椅子：“你先坐吧。歡歡，你去燒一點熱水。我床頭櫃裏有杯子。”
傅麟鵬沒坐，伸手去把床頭櫃上擺著的熱水壺提起來：“她陪您聊天，我去燒水。”
言歡有些不好意思：“還是我去吧。”
傅麟鵬堅持：“我去。你陪阿姨坐會兒。”
江好妹看著傅麟鵬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口裏輕輕地說：“這個男孩子，也沒你說得那麽英俊呀。”
言歡怔了一下：“我覺得挺好的。”
江好妹笑笑：“不過這孩子挺有禮貌的。他似乎很喜歡你。”
言歡一下子想起來半小時前那個吻，一瞬間裏面紅耳赤。
她說：“可能吧。”
江好妹看著她紅紅的臉，微笑著，有些感慨地說：“時間過得真快。我的寶貝兒都有男朋友了。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約會了？”
言歡說：“怎麽會呢？他只是恰好跟我在一起，所以就陪我一起過來了。”
言歡的視線落在江好妹打著石膏的腿上，眼神裏有歉疚：“媽媽，我沒有照顧好你。”
江好妹搖頭：“意外而已，和你有什麽關系呢？你總不能24小時地盯著我吧？”
“要不然，你還是跟我一起回去住。”
江好妹看著她，微笑：“我們商量過的。你要上班，我一個人在家裏，又沒有人可以講話，真的有什麽事了，也沒有人搭手幫忙，還不如在療養院裏呆著呢。”
言歡神情沮喪。
江好妹看著有些心疼。她完全理解言歡此時的感受。
可是人總會老，會死。這不會因為子女的不舍而改變。
母女倆聊了沒兩句，傅麟鵬端著一壺熱水回來了。
他倒出水晾著，然後問：“阿姨，我給您削個蘋果吃吧？”
江好妹搖搖頭：“謝謝你，小傅，不用了。你坐。”
傅麟鵬終於閑了下來，在江好妹的床邊正襟危坐。
江好妹很客氣地跟他聊天：“我聽歡歡說，你是光明醫科大學的高材生。”
傅麟鵬很謙虛地搖著頭：“我不是什麽高材生，就是一個普通的學醫的。”
“你好像還對犯罪學有興趣？以後是打算做法醫？”
傅麟鵬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只是愛好。我以後大概還是會進普通的醫院工作。這也是我媽媽的希望。”
“你一定會是個好醫生。”
“托您吉言。我會努力的。”
言歡看著這兩個人一本正經地聊著天，莫名覺得想笑。
扯了些有的沒的，江好妹催促兩人走：“不早了，你們回去吧。醫院不讓家屬陪床，我也有點困了。”
言歡知道江好妹習慣早睡，看看時間，的確到了睡覺的點了。
她說：“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江好妹轉而對傅麟鵬說：“小傅，今天真的謝謝你。”
她其實還想多叮囑些話給面前的小夥，卻清楚地知道，他與言歡認識的時間尚短，有些話現在說太早。
江好妹明白，自己正在一天天地衰老、變糊塗。說不定哪一天，就會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
這的確很殘酷。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不能把有些話提前說了。那樣對言歡和傅麟鵬不好，徒然增加他們的壓力。
她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沒有負累地享受當下的戀情。如有一天水到渠成修成正果，而那時候她還在的話，她才會仔仔細細地把一些話說給這個男孩聽。
傅麟鵬搖頭：“您太客氣了。我應該的。”
告別了江好妹出來，走在住院部外的小花園裏，傅麟鵬問：“阿姨平時住在哪家療養院？”
言歡告訴了他：“暖愛療養院。就在離這家醫院不遠的西楊路。”
她以為傅麟鵬只是順嘴問一問。
幾天以後，江好妹出院，回療養院繼續休養。
傅麟鵬陪著言歡一起送江好妹回去。
療養院的門衛，竟然同傅麟鵬打招呼：“嗨！小傅，你今天就來上工了嗎？”
傅麟鵬回答：“還沒有，下周才正式開始。我今天是送長輩來。”
門衛看到坐在車內的江好妹後，問：“江阿姨是你的長輩嗎？”
傅麟鵬點了點頭：“對的。”
言歡和江好妹都有些驚奇地看著傅麟鵬。
傅麟鵬微笑著：“我這學期的課程快結束了，所以就申請在這家療養院做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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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晚上，路上有些擁堵。等紅燈的間隙裏，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傅麟鵬輕聲地出言安慰她：“阿姨已經送到醫院了，不會有事的。”
他不開口還好。言歡聽見他這樣說，眼睛頓時紅了。
傅麟鵬嚇了一跳，又很心疼。
“沒事的。”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重覆這蒼白無力的一句。
言歡咬著唇，默默不語，勉強將眼淚忍了回去。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八點半。
進醫院前，傅麟鵬在言歡停車的時候，跑到附近的商店裏買了一只碩大的果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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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躺在病床上，腿上打了石膏固定，懸在空中。
她臉色蒼白難看，微微蹙著眉頭，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
言歡走近前去，低聲地喚她：“媽媽，我來了。”
江好妹聽見聲音，擡起頭來，望著她，竭力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歡歡。”
言歡問：“媽媽，怎麽回事？”
江好妹答：“讓你擔心啦。其實就是洗澡的時候，不小心腳底打滑了。可是我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摔，竟然一下子就把腿摔斷了。”
言歡聽得心驚肉跳，手指在石膏的表面小心翼翼地撫摸了一下：“疼嗎？”
江好妹笑著：“還好，也沒有那麽疼。”
傅麟鵬跟在言歡身後，一直默默不語。
母女倆簡單寒暄後，江好妹的視線落到了傅麟鵬身上。
是充滿探究的眼光。
言歡想起來還沒有替他們彼此介紹，於是說：“媽媽，這是傅麟鵬。”
傅麟鵬聽見她介紹自己，本就忐忑的心情，變得更加緊張。
他往前靠近一步，走到江好妹的床邊，把手裏提著的果籃放到床頭櫃上後，微微躬下身體。
“阿姨，您好。”他聽見自己略有些局促發緊的聲音。
江好妹看著他，神情溫和：“我聽歡歡提過你。這麽晚了還要麻煩你陪歡歡來看我，給你添麻煩了。”
傅麟鵬搖著頭：“您太客氣了，這沒什麽，我應該的。”
江好妹指了指一側的椅子：“你先坐吧。歡歡，你去燒一點熱水。我床頭櫃裏有杯子。”
傅麟鵬沒坐，伸手去把床頭櫃上擺著的熱水壺提起來：“她陪您聊天，我去燒水。”
言歡有些不好意思：“還是我去吧。”
傅麟鵬堅持：“我去。你陪阿姨坐會兒。”
江好妹看著傅麟鵬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口裏輕輕地說：“這個男孩子，也沒你說得那麽英俊呀。”
言歡怔了一下：“我覺得挺好的。”
江好妹笑笑：“不過這孩子挺有禮貌的。他似乎很喜歡你。”
言歡一下子想起來半小時前那個吻，一瞬間裏面紅耳赤。
她說：“可能吧。”
江好妹看著她紅紅的臉，微笑著，有些感慨地說：“時間過得真快。我的寶貝兒都有男朋友了。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約會了？”
言歡說：“怎麽會呢？他只是恰好跟我在一起，所以就陪我一起過來了。”
言歡的視線落在江好妹打著石膏的腿上，眼神裏有歉疚：“媽媽，我沒有照顧好你。”
江好妹搖頭：“意外而已，和你有什麽關系呢？你總不能24小時地盯著我吧？”
“要不然，你還是跟我一起回去住。”
江好妹看著她，微笑：“我們商量過的。你要上班，我一個人在家裏，又沒有人可以講話，真的有什麽事了，也沒有人搭手幫忙，還不如在療養院裏呆著呢。”
言歡神情沮喪。
江好妹看著有些心疼。她完全理解言歡此時的感受。
可是人總會老，會死。這不會因為子女的不舍而改變。
母女倆聊了沒兩句，傅麟鵬端著一壺熱水回來了。
他倒出水晾著，然後問：“阿姨，我給您削個蘋果吃吧？”
江好妹搖搖頭：“謝謝你，小傅，不用了。你坐。”
傅麟鵬終於閑了下來，在江好妹的床邊正襟危坐。
江好妹很客氣地跟他聊天：“我聽歡歡說，你是光明醫科大學的高材生。”
傅麟鵬很謙虛地搖著頭：“我不是什麽高材生，就是一個普通的學醫的。”
“你好像還對犯罪學有興趣？以後是打算做法醫？”
傅麟鵬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個，只是愛好。我以後大概還是會進普通的醫院工作。這也是我媽媽的希望。”
“你一定會是個好醫生。”
“托您吉言。我會努力的。”
言歡看著這兩個人一本正經地聊著天，莫名覺得想笑。
扯了些有的沒的，江好妹催促兩人走：“不早了，你們回去吧。醫院不讓家屬陪床，我也有點困了。”
言歡知道江好妹習慣早睡，看看時間，的確到了睡覺的點了。
她說：“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江好妹轉而對傅麟鵬說：“小傅，今天真的謝謝你。”
她其實還想多叮囑些話給面前的小夥，卻清楚地知道，他與言歡認識的時間尚短，有些話現在說太早。
江好妹明白，自己正在一天天地衰老、變糊塗。說不定哪一天，就會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
這的確很殘酷。
但即便是這樣，她也不能把有些話提前說了。那樣對言歡和傅麟鵬不好，徒然增加他們的壓力。
她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沒有負累地享受當下的戀情。如有一天水到渠成修成正果，而那時候她還在的話，她才會仔仔細細地把一些話說給這個男孩聽。
傅麟鵬搖頭：“您太客氣了。我應該的。”
告別了江好妹出來，走在住院部外的小花園裏，傅麟鵬問：“阿姨平時住在哪家療養院？”
言歡告訴了他：“暖愛療養院。就在離這家醫院不遠的西楊路。”
她以為傅麟鵬只是順嘴問一問。
幾天以後，江好妹出院，回療養院繼續休養。
傅麟鵬陪著言歡一起送江好妹回去。
療養院的門衛，竟然同傅麟鵬打招呼：“嗨！小傅，你今天就來上工了嗎？”
傅麟鵬回答：“還沒有，下周才正式開始。我今天是送長輩來。”
門衛看到坐在車內的江好妹後，問：“江阿姨是你的長輩嗎？”
傅麟鵬點了點頭：“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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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麟鵬微笑著：“我這學期的課程快結束了，所以就申請在這家療養院做義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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