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想，自己可能戀愛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生活保持在了一種簡單又忙碌的狀態中。夜裏到了睡覺的時間，後腦挨上枕頭，就因為疲乏而昏沈睡去，好為第二天的忙碌養精蓄銳。

言歡是喜歡這種狀態的。這代表著，生活平靜無波，一切有條不紊。所有動作，為著既定的目標而被逐次完成。

就像是拼積木。只要沒有變數，積木就會搭成她想要的模樣。

言歡一早就想成為一名警探。所以，別人在玩耍的時候她在學習，別人在戀愛的時候她在學習，別人在打工的時候她在學習。

目標明確，勤勉刻苦，再加上一點點的天賦。

她二十一歲就博士畢業，桂冠加身。

現實證實了言歡簡單的邏輯是正確的。

言歡不喜歡變數。

父親的離世是變數。

母親的患病是變數。

變數，嚴重地改變她的生活，令她茫然失措。

也令她失眠。

但變數，似乎又總是不可避免。

這一晚，言歡失眠了。

閉上眼，傅麟鵬的模樣便浮現出來。

溫柔幹凈的少年，用帶笑的眼看著她，像是洞察了她所有無法宣之於口的小小心事。

他的模樣在腦海裏揮之不去。很頑固，卻又溫柔得，令言歡心生依戀。

他是一個新的變數。

她應該睡覺了，卻因為心心念念地想著他而不能成眠，胡思亂想。

傅麟鵬是喜歡她的吧？不然，也不會主動來約她吃午飯。

他既然也喜歡研究犯罪學，應該不會像很多人認為的那樣，覺得女孩子不適合做警探。

今天的白裙子買得倉促，他也沒有誇獎她。那麽，到底好不好看呢？

傅麟鵬也在沒有父親的情況下長大。他是不是也曾經因為這個，而偷偷地躲起來哭泣呢？

就像自己一樣……

————————

周一。上午十點。

帝都警局重案一組的大辦公室內，六名組員聚在一處，召開案情分析會。

主持會議的是代理組長元平。

白板上，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一行字。

“割頭殺手連環殺人案”。

這行字下面，有四張照片依次排開。這四張照片，即是四樁案子的受害人的屍體。

每張照片下面都有一個名字，標記著受害人的身份。

“經過一段時間的偵查，上級部門已經同意我們的意見。這四件案子將正式並案，偵查工作統一移交給我們組負責。由於最近一樁案件已被媒體報道，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上級部門敦促我們盡早破案。”

元平說著話，眼光在組員身上掃過，頻繁地停在言歡身上。

言歡黑眼圈很重，在元平說這一段話的期間，打了個哈欠。

“言歡，”元平雖然看出來言歡狀態不佳，但仍點了她的名，“並案偵查的建議是你提出的。你把你的分析，給大家講一講吧。”

言歡站起身來，張口準備說“好的”，竟然又打了個哈欠。

她十分尷尬，趕緊沖著在座的幾位前輩道歉：“對不起，昨天睡晚了。”

元平替她解圍，半是調侃半是關切：“案子要破，覺也要睡。別熬太晚了。”

言歡哪裏好意思說，自己根本就不是因為研究案情而沒睡好的。

她只能局促地點著頭：“不好意思。”

坐在一側的組員陳瀟誠懶洋洋地插了話：“小言妹妹，別耽誤時間啦，你有什麽高見，快說說吧。”

這句“小言妹妹”似是玩笑話，卻不免流露出一些瞧不上她的意思。

言歡聽了這一句，疲軟的精神倒提振起來了。

她現在是一名在上班的警探。就算很困，也不能不工作。

言歡正了正臉色，說：“我主要是從兇手選擇的犯罪對象，以及處理屍體的方式，來判斷這四起案子是同一個兇手做的。”

“四名受害人都是年輕女性，年齡在二十二至二十五歲之間，外地人，在獨自出行時遇害。遇害後，較長時間裏無人發現其失蹤，給破案增加難度。”

“四名受害人遇害後，都遭到割頭。腦袋和身體，被分開拋屍。前三起案子裏，屍體都被拋棄在荒僻的地方，被發現時，已腐爛嚴重。”

組員們都凝神聽著。

章嘉淳皺著眉，從衣兜裏摸出煙來，正要點，又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把煙收起來了。

因為煙癮發作，他有些煩躁地舔了舔嘴唇，插了句：“前三起案子都是由不同的同事接手跟進的。真正在第一時間報到重案一組的，是第四起。”

言歡明白他的疑問，說：“我知道，第四起案子，跟前三起的情況很不相同。首先，屍體被發現的時候，還很新鮮。第二，死者的腦袋被拋在熱鬧的街道上，引發了媒體關註，也引起了恐慌。”

章嘉淳的眉頭皺得更深：“所以，並案調查的依據是什麽？”

他語氣裏充滿質疑，但並沒有惡意，只是針對案情。

這個問題回答起來，說來話長。

言歡沈著氣，說：“被發現時屍體的狀態，不論是腐爛還是新鮮，都沒有留下關於兇手的有效信息。選擇獨身出行的外地年輕女性作為行兇對象，大大降低了被人發現的幾率。兇手很謹慎，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但割頭，並不是一件可以簡單完成的事情。兇手費時費力地把死者的腦袋割了下來，分開拋屍，或許表達了他的某種特殊訴求。而且，”她頓了頓，才說，“兇手是希望屍體被人發現的。這一點，從拋屍的地點可以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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