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這可真的是難辦了

關燈
心底所猜測到的最糟糕的答案,被言歡親口證實。

奇異地,他在知曉答案前的懷疑、憂慮、不安、緊張,竟隨著這句答案,一散而盡。

傅麟鵬反倒平靜下來了。

他微笑著,慢慢地說:“其實還是猜到了一點。只是覺得很難相信。”

言歡伸手摸了摸鼻子,說:“我們組一共六個人,除了我,都是男的。”

傅麟鵬說:“你一定很出色。”

這不算誇獎,只是一句肯定的判斷。

她是這樣年輕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出色到了相當程度,怎能進入帝都警局,負責偵破重案的工作。

言歡當然知道,至少在某一方面,自己是很出色的。

她不欲吹噓,但也無意掩飾這一點:“我的確花了很多時間在犯罪學上面。”

傅麟鵬點點頭,微笑著:“周六的晚上,你可以忘記吃晚飯,蹲在圖書館裏看犯罪心理的外文專著。你的領導一定很喜歡你。”

他話語溫柔,隱約還帶著調侃。

言歡聽出來了,略微有點羞澀起來:“那只是……”

“只是什麽?”傅麟鵬眨了一下眼,竟有些調皮起來,存了心逗她。

言歡因羞生惱,說:“沒什麽!”

車子前面就是一家餐廳。是火鍋店,熊媽餐廳。

言歡得救了,朝著那家店的方向努努嘴:“火鍋,吃嗎?”

傅麟鵬笑:“你喜歡的話,就吃。”

言歡把車子停在店門前。傅麟鵬先下車,在門邊等著她。

她倒車的技術十分嫻熟,不像是新司機。

言歡在某些方面,跟同齡的女孩一樣,甚至於顯得更加清純稚嫩。

但在另外一些方面,卻又相當成熟,能力出眾。

傅麟鵬看著她停穩車子,從車上下來,朝他走來。

一陣風過,她白色的裙擺隨之微微搖擺。披肩的頭發遮住了小半張臉,讓她的輪廓看起來溫柔俏麗。

傅麟鵬的心,一分為二,如冰似火。

一半在說,她聰明且美貌,何必抵抗,不如沈迷。

另一半在說,她聰明且美貌,趁早抽身,為時未晚。

傅麟鵬看著言歡朝著自己走來,心裏無比清楚地想著:

她對自己有好感。

而他,對她著了迷。

這可真的是,難辦了。

————————

交淺言深,是社交大忌。

傅麟鵬也極少對人講自己的私事。

而他與言歡不過是兩日內第三次見面。

可當他替言歡倒可樂時,言歡問了句:“聽你口音,像是帝都本地人呢。你周末不回家嗎?”

聽見她問起,傅麟鵬不僅回答了,而且還回答得誠實且仔細:“我母親是帝都出身,是婦產科的醫生。我家在北郊,離光明醫科大比較遠。母親本身很忙,也希望我多花時間在學業上,所以我很少回家。”

言歡註意到,傅麟鵬只字未提他的父親。

她好奇,但擔心問錯話,想了想,選擇用委婉的方法問道:“阿姨是醫生,那叔叔呢,不會也是醫生吧?”

傅麟鵬沒有立刻回答。

他拿著大瓶的可樂,把自己面前的杯子也斟滿了,再把可樂瓶放穩。

做完這些,他擡起眼看著言歡,笑了笑,說:“我父親在我還沒有記事的時候,就跟母親分開了。我對他沒有印象。”

竟是這樣。她果然,還是問錯了話。

言歡望著傅麟鵬,欲言又止。

傅麟鵬素來很討厭被人用憐憫的眼光看待。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當言歡用歉疚而憐惜的目光望著他的這一刻,傅麟鵬不僅沒有感覺到怒意,反而在心底生出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他目光溫柔地看著她,洞曉她的為難,於是開口替她解圍:“這沒什麽。我都已經二十四歲了。”

言歡訥訥難言。有些事情無從安慰,多說徒顯虛偽。

“你呢?你說你是在國外讀書回來的,那麽叔叔阿姨是在國外還是國內呢?”

言歡楞了一瞬,垂下眼去。

“我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我媽媽跟我一起回國,現在住在療養院裏。她生病了。”

傅麟鵬感受到了她的擔憂與難過,關切地問:“阿姨生了什麽病?”

“阿爾茨海默病。”

她使用了這個詞匯,而不是俗稱的“老年癡呆”。傅麟鵬是醫學生,自然明白這是種什麽病癥。

輪到他沈默著望著言歡。

言歡勉強提起精神,笑著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傅麟鵬望著她,輕輕搖了搖頭:“眾生皆苦,你不孤獨。”

兩個人對視片刻,都笑了起來。

火鍋已煮熱。兩個人都餓了,一頓埋頭苦吃。

言歡同他閑聊:“上午你做什麽了?”

傅麟鵬抿著口裏的可樂,笑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

言歡莫名其妙,又更加好奇:“你笑什麽?到底做什麽了?”

傅麟鵬笑著,說:“我去了國家圖書館,把昨天沒看完的那本書看了。”

言歡“噢”了一聲。她當然記得,為了遷就她,他把圖書館唯一的那本書讓給她看了。

可這沒什麽可笑的嘛,為什麽要搞得這麽神秘,半天不肯說。

她不知道,傅麟鵬整個上午,在圖書館一角捧著那本書,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腦子裏卻全是在想,這本書,昨天晚上,她曾經看過。

她的手指翻動過這些紙張。她的呼吸靠近過這些字跡。她的思緒曾隨著這些內容而起伏。

她在做什麽呢,這一刻。

在他想她的時候,她是否,也在想著他。

所以傅麟鵬終於忍不住,撥通了言歡的電話。

這些話,傅麟鵬沒法向言歡說出口。

而現在,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傅麟鵬心內,有花朵開放,有日光照耀。

所以他望著言歡,笑得莫名其妙。

言歡隱約感覺到了什麽。

她說不清那是什麽感覺,卻在這說不清的感覺的驅使下,垂下眼,微微地,紅了臉。

“傅麟鵬,”她叫他的名字。

還沒說下半句,她聽見他應道:“在。”

像是學生回應老師的點名似的。

言歡一下子又被逗笑了:“我有很多犯罪學相關的書籍,有一些是國內沒有的,你要不要看?”

傅麟鵬楞了一下,旋即點頭:“要,當然要。”

“那我下回帶給你。”

這一句“下回”意味深長。

言歡自己也意識到了。這是她不自覺地反覆使用的某種“套路”嘛?

昨天晚上,她曾說過,“如果我們有機會再見面的話,我就告訴你”。

他們再見面了。

他們下一回,還會見面。

傅麟鵬瞇起眼睛,聲音裏帶著明亮的笑意:“好。那你下回帶給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