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有些局促。

所謂聽歌、唱歌，不過是日常生活裏早晚時分的小小放松。她不識樂理，不通技巧，剛剛說這一句，實在只因不想讓自己看起來過於單薄乏味。

但她沒法在這個話題上跟對方深聊下去。

“雷蒙德，”有些緊張的言歡，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忽然將話頭轉回到了最擅長的領域，“你應該也很熟悉這個案例？”

傅麟鵬微怔了一下，花了一點時間，來適應話題的轉變。

他慢慢地咀嚼著剛剛送進口裏的一塊蘿蔔，而後咽下肚去，輕聲說：“我看過他的案例。雷蒙德落網前，一共殺害了至少二十八名少女，謀殺的同時伴隨有強奸行為，殺人後肢解屍體以逃避警方偵查。”

言歡問：“你覺得，他為什麽要殺人？”

傅麟鵬沒有看她。他低著頭，垂眼盯著自己碗中的一塊魔芋，說：“連環殺人犯的行為動機很難被正常人所理解，他本人也未必能解釋。在雷蒙德的供述裏，他說，殺害這些女性，會讓他覺得放松和愉悅，覺得擁有權力。”

他說完了，忽然擡眼看向她，問：“你覺得呢？你覺得，他為什麽要殺人？”

言歡輕輕搖頭：“我不明白。”

傅麟鵬笑了笑：“我也不明白。為什麽，你會對這些東西感興趣呢？”

言歡望著他，心裏猶豫。

她想了想，說：“如果我們有機會再見面的話，我就告訴你。”

傅麟鵬微怔，而後笑了。

言歡忽然發覺自己說的這一句，似乎頗有撩撥的嫌疑，頓時覺得兩頰發燒。

想要解釋，卻又無從說起。她大窘，在傅麟鵬溫柔的視線註視下，紅著臉垂下眼。

傅麟鵬從褲兜裏拿出一只黑色手機，手指停在按鍵上：“你的號碼是多少，我撥給你。”

言歡註意到，對方的手機竟然跟自己的是同一個型號。

她也把手機拿了出來。

傅麟鵬看著她的手機，若有所思的模樣，說了句爛俗的話：“言歡，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倆好像挺有緣的。”

有緣得，就好像是早有預謀。

————————

跟傅麟鵬的相遇，令她產生一種微妙的感受。

言歡覺得，跟他在一起，不管幹什麽，應該都會很愉快。

但是，出於慣性的理性和木訥的個性，雖然同他告別後不到十分鐘，言歡就想要給對方發信息，但她最終什麽都沒有做。

第二天是周日。

言歡一早就去了警局。

一些案情相關的資料不便帶出，她如果要看，必須去局裏。

傅麟鵬似乎對犯罪學很有興趣，言歡也很想跟他多聊一聊。但是，目前案子未破，相關細節不能對外公布。

這本來是個尋常的加班的周末。但言歡有些莫名地焦躁。

平時放在衣兜裏的手機，被她放到了桌面顯眼的位置，鈴聲音量也調到了最大。

一上午很快過去了。手機沒有響過。

十一點半鐘的時候，言歡拿起手機來，給母親打電話。

“媽媽，你吃過了嗎？”

“我剛吃過了。你呢？”

“正準備去吃。今天警局食堂沒開，我不知道吃什麽好。”

“咦？警局食堂為什麽沒有開？”

“今天是周末呀，媽媽。”

“哦，哦。周末呀，為什麽你周末會在警局裏？”

言歡昨天便告訴過她，自己今天會去局裏加班。

但是母親顯然不記得了。

言歡按捺住心內湧上的憂慮，說：“我加班呢。”

母親說：“加班啊……加班也要好好吃飯，去找個餐廳，點個菜吃碗米飯。”

言歡說：“我知道，我一會兒就去。”

母親說：“周末也不要老加班。你已經二十多歲了，該去談戀愛。”

言歡楞了一下。

母親以前，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不知道為什麽，她腦子裏陡然浮現起傅麟鵬的臉。

言歡的胸口“咚咚”地跳著。雖然只是在電話裏，但她的臉紅了：“媽媽，你怎麽忽然說這個？”

母親笑出了聲：“呵呵，媽老了，你不要嫌媽多事。你不小了。”

言歡楞了一下。

她過一會兒，說：“媽媽，我昨天晚上去國家圖書館，遇見了一個男孩。”

母親頓了頓，才問：“是個什麽樣的男孩？”

他是個什麽樣的男孩呢？

言歡說不清楚。

她思考了片刻，才說：“他是光明醫科大學的在讀碩士，叫傅麟鵬。他很好。”

母親莞爾，倒並沒有追問，只是說：“既然他很好，那麽你可以努力一點。見他的時候，要穿白顏色的長裙子，把頭發放下來。”

那個時候言歡還齊肩的長發。平時都紮成馬尾。

言歡聽著母親細細的叮囑，微微發楞：“為什麽？”

母親笑著，說：“聽我的，試試看。”

可是，她還不知道下次見他，要到什麽時候呢。

言歡一念及此，有點沮喪。

她沒有表現出來，只說：“好吧，我知道了。”

“行了，快去吃飯吧。”

掛斷電話，言歡把手機收進衣兜，準備去吃飯。

剛站起身，衣兜裏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言歡趕緊把手機拿出來。

看著屏幕上閃動的“傅麟鵬”三個字，她的心又“咚咚”地狂跳起來。

拿著手機的手竟然有些抖。她怕他等得不耐煩，趕緊按下接聽鍵。

“餵？”

“嗨。”

傅麟鵬只說了一個字。但即便是一個字，也足夠言歡聽出那是他的聲音。

柔和帶笑的聲音。

“嗨。”言歡很開心，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言歡，”他的聲音輕輕的，直呼她的名字，每個字都說得很溫柔，“你有時間嗎？我想找你一起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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