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我請你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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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歡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過去。
清瘦幹凈的男孩，鼻梁上架著黑框眼鏡。
他柔和的、帶笑的眼光，透過鏡片投註在她身上。
小吃街的夜市裏，嘈雜又熱鬧。
而出現在這裏，看著她的男孩，不知道為什麽，卻讓言歡想起了美玉與磐石。
他像美玉一樣美好，如這明亮熱切的現世煙火，令人心生親近。
也像磐石一樣沈穩，異於淺薄浮躁的俗艷繁華，令人願意信賴。
一瞬間裏，言歡如入魔障，失了神。
她呆呆地看著他，沒有及時對他的話作出回應。
男孩子伸出手，指了指他自己的鼻尖：“是我。剛剛在圖書館，我們見過的，你不記得了嗎？”
他的笑容轉淡，眼光裏，似乎隱約有些失望。
言歡回過神來，趕緊搖頭，又點頭：“我記得你。你把書讓給我了。”
聞言，男孩的笑容又燦爛了起來。
他朝著她靠近一步，只跟她隔著一步之遙。
男孩說：“真是巧。你也來宵夜嗎？莫非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很奇異地，面前的大鍋裏熱火朝天地煮著各色吃食，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但腹內空空的言歡，卻敏銳地嗅到了男孩身上散發出的一絲淡淡的肥皂香氣。
很好聞。
言歡想，他是用什麽牌子的沐浴露和洗發水呢？
言歡發現男孩換了一身衣服。
他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衣，領口的扣子沒扣。最普通的牛仔褲和白色球鞋，都洗的很幹凈。
他的頭發還沒有完全幹透，妥帖齊整地貼在頭皮上，發尾濕漉漉的，似乎隨時會滴下水來。
“我說的是英語嗎，為什麽你好像聽不懂的樣子呢？不對，你的英語也應該很好呀。”
男孩等不到她的回話，於是這樣說道。
他看著她笑，並沒有因為被怠慢而生氣的意思。
言歡卻有點擔心對方會因為自己有問不答而不高興。
她定定神，答他的話：“我晚飯忘記吃了，圖書館閉館了出來覺得餓了，又聞到這條街飄過來的香氣，所以就走過來想買點吃的。”
男孩點了點頭，輕輕地“噢”了一聲，說：“這麽說，你是第一次來這裏吃東西？”
言歡說：“是的。”
男孩笑著說：“那你的眼光還真不錯，這家的麻辣燙味道很棒。”
他伸出手拿了一只空碗，很自然地問：“你吃白蘿蔔嗎？”
言歡點頭：“吃的。”
男孩一邊用食品鉗夾了兩塊蘿蔔在空碗裏，一邊說：“他們家的白蘿蔔提前煮過的，再放下鍋煮熱，又軟又入味。”
言歡本來就餓得很，聽他這麽一說，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哦。”
男孩又問：“吃魔芋塊嗎？”
言歡點頭：“我喜歡。”
男孩笑了笑，夾了四塊魔芋放進空碗裏：“我也很喜歡。”
食品鉗移到血豆腐旁。
“血豆腐要嗎？”
“嗯，不喜歡。”
“海帶結？”
“一個就夠了。”
男孩幾乎將每一種食物都問了一遍，然後將變得滿滿當當的碗遞給了老板娘：“麻煩您。”
老板娘數了數，說：“十七塊。”
言歡趕緊低頭去翻包。男孩卻已眼疾手快地遞上一張一百元的紙鈔：“老板，我們的一起算。”
言歡說：“別，我請你才是。”
男孩側頭，沖著她微笑：“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又怎麽了？
換成另一個人講這句話，言歡很有可能會這樣頂回去。
但是這一次，她卻說不出口，在男孩溫柔帶笑的眼光註視下，垂下了腦袋。
“那，你要吃什麽，我幫你拿吧。”
男孩笑著，倒也沒拒絕：“我們口味挺接近的，我就吃跟你一樣的吧。”
言歡替他拿食物的時候，男孩說：“我叫傅麟鵬，在光明醫科大學讀臨床醫學的碩士，今年研二。能問問你的名字嗎？”
言歡遲疑了一下，說：“我叫言歡。把酒言歡的‘言歡’。”
出於一些考慮，她並不想告訴他，自己已經獲得犯罪學博士學位，現在已正式成為一名社會人，而不再是在校學生。
言歡的自我介紹過於簡短了。傅麟鵬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後文，眼裏略有些失望。
言歡覺察了。
她眼皮直跳，有些說不出地慌張。她並不想讓他失望。
“我在國外念的書，現在已經在上班了。”
言歡說。
傅麟鵬楞了一下：“你多大？”
言歡答：“九月份就二十一歲了。我讀書比較早。”
她並沒有說謊，但也沒有說得太仔細。
傅麟鵬看出來她並不想多說。
這個女孩，又聰明又警惕。
她很迷人。
麻辣燙煮好了。他不讓她動手，說：“你去坐，我來端。”
傅麟鵬分了兩次，把兩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端到了夜市攤的折疊小桌上。
言歡已在桌邊面對面地擺好了兩只塑料矮凳。她一直站在一旁，等到他把麻辣燙都放穩了，才跟他一起坐下來。
言歡從桌上的筷筒裏拿了兩雙一次性筷子，遞給對方一雙。
傅麟鵬接過去，說：“除了讀犯罪學以外的書，你平時還喜歡做什麽？”
他刻意地避開了對她個人信息的追問，以免引發她的不悅。
他不想嚇走她。他不急，願意以足夠耐心，去等她卸下防備，主動說起他想知道的事情。
言歡想了想。
很少有人問她這個問題。此刻，經傅麟鵬提醒，她才忽然發現，自己的生活撇開學習和工作，乏善可陳。
她竟然是這麽無趣的一個人。
言歡在腦子裏竭力搜索，總算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看起來正常些的興趣愛好：“我喜歡聽歌、唱歌。”
傅麟鵬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喜歡唱歌？”
言歡其實說完就後悔了。她有些窘迫地垂下了眼：“唱的不好，就是喜歡瞎唱。主要是聽。”
傅麟鵬溫和地看著她，靜靜地微笑：“有機會，我來聽聽，看看你唱得究竟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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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柔和的、帶笑的眼光，透過鏡片投註在她身上。
小吃街的夜市裏，嘈雜又熱鬧。
而出現在這裏，看著她的男孩，不知道為什麽，卻讓言歡想起了美玉與磐石。
他像美玉一樣美好，如這明亮熱切的現世煙火，令人心生親近。
也像磐石一樣沈穩，異於淺薄浮躁的俗艷繁華，令人願意信賴。
一瞬間裏，言歡如入魔障，失了神。
她呆呆地看著他，沒有及時對他的話作出回應。
男孩子伸出手，指了指他自己的鼻尖：“是我。剛剛在圖書館，我們見過的，你不記得了嗎？”
他的笑容轉淡，眼光裏，似乎隱約有些失望。
言歡回過神來，趕緊搖頭，又點頭：“我記得你。你把書讓給我了。”
聞言，男孩的笑容又燦爛了起來。
他朝著她靠近一步，只跟她隔著一步之遙。
男孩說：“真是巧。你也來宵夜嗎？莫非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很奇異地，面前的大鍋裏熱火朝天地煮著各色吃食，散發出誘人的香氣。但腹內空空的言歡，卻敏銳地嗅到了男孩身上散發出的一絲淡淡的肥皂香氣。
很好聞。
言歡想，他是用什麽牌子的沐浴露和洗發水呢？
言歡發現男孩換了一身衣服。
他穿著白色的短袖襯衣，領口的扣子沒扣。最普通的牛仔褲和白色球鞋，都洗的很幹凈。
他的頭發還沒有完全幹透，妥帖齊整地貼在頭皮上，發尾濕漉漉的，似乎隨時會滴下水來。
“我說的是英語嗎，為什麽你好像聽不懂的樣子呢？不對，你的英語也應該很好呀。”
男孩等不到她的回話，於是這樣說道。
他看著她笑，並沒有因為被怠慢而生氣的意思。
言歡卻有點擔心對方會因為自己有問不答而不高興。
她定定神，答他的話：“我晚飯忘記吃了，圖書館閉館了出來覺得餓了，又聞到這條街飄過來的香氣，所以就走過來想買點吃的。”
男孩點了點頭，輕輕地“噢”了一聲，說：“這麽說，你是第一次來這裏吃東西？”
言歡說：“是的。”
男孩笑著說：“那你的眼光還真不錯，這家的麻辣燙味道很棒。”
他伸出手拿了一只空碗，很自然地問：“你吃白蘿蔔嗎？”
言歡點頭：“吃的。”
男孩一邊用食品鉗夾了兩塊蘿蔔在空碗裏，一邊說：“他們家的白蘿蔔提前煮過的，再放下鍋煮熱，又軟又入味。”
言歡本來就餓得很，聽他這麽一說，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哦。”
男孩又問：“吃魔芋塊嗎？”
言歡點頭：“我喜歡。”
男孩笑了笑，夾了四塊魔芋放進空碗裏：“我也很喜歡。”
食品鉗移到血豆腐旁。
“血豆腐要嗎？”
“嗯，不喜歡。”
“海帶結？”
“一個就夠了。”
男孩幾乎將每一種食物都問了一遍，然後將變得滿滿當當的碗遞給了老板娘：“麻煩您。”
老板娘數了數，說：“十七塊。”
言歡趕緊低頭去翻包。男孩卻已眼疾手快地遞上一張一百元的紙鈔：“老板，我們的一起算。”
言歡說：“別，我請你才是。”
男孩側頭，沖著她微笑：“你是女孩子。”
女孩子又怎麽了？
換成另一個人講這句話，言歡很有可能會這樣頂回去。
但是這一次，她卻說不出口，在男孩溫柔帶笑的眼光註視下，垂下了腦袋。
“那，你要吃什麽，我幫你拿吧。”
男孩笑著，倒也沒拒絕：“我們口味挺接近的，我就吃跟你一樣的吧。”
言歡替他拿食物的時候，男孩說：“我叫傅麟鵬，在光明醫科大學讀臨床醫學的碩士，今年研二。能問問你的名字嗎？”
言歡遲疑了一下，說：“我叫言歡。把酒言歡的‘言歡’。”
出於一些考慮，她並不想告訴他，自己已經獲得犯罪學博士學位，現在已正式成為一名社會人，而不再是在校學生。
言歡的自我介紹過於簡短了。傅麟鵬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後文，眼裏略有些失望。
言歡覺察了。
她眼皮直跳，有些說不出地慌張。她並不想讓他失望。
“我在國外念的書，現在已經在上班了。”
言歡說。
傅麟鵬楞了一下：“你多大？”
言歡答：“九月份就二十一歲了。我讀書比較早。”
她並沒有說謊，但也沒有說得太仔細。
傅麟鵬看出來她並不想多說。
這個女孩，又聰明又警惕。
她很迷人。
麻辣燙煮好了。他不讓她動手，說：“你去坐，我來端。”
傅麟鵬分了兩次，把兩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端到了夜市攤的折疊小桌上。
言歡已在桌邊面對面地擺好了兩只塑料矮凳。她一直站在一旁，等到他把麻辣燙都放穩了，才跟他一起坐下來。
言歡從桌上的筷筒裏拿了兩雙一次性筷子，遞給對方一雙。
傅麟鵬接過去，說：“除了讀犯罪學以外的書，你平時還喜歡做什麽？”
他刻意地避開了對她個人信息的追問，以免引發她的不悅。
他不想嚇走她。他不急，願意以足夠耐心，去等她卸下防備，主動說起他想知道的事情。
言歡想了想。
很少有人問她這個問題。此刻，經傅麟鵬提醒，她才忽然發現，自己的生活撇開學習和工作，乏善可陳。
她竟然是這麽無趣的一個人。
言歡在腦子裏竭力搜索，總算為自己找到了一個看起來正常些的興趣愛好：“我喜歡聽歌、唱歌。”
傅麟鵬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喜歡唱歌？”
言歡其實說完就後悔了。她有些窘迫地垂下了眼：“唱的不好，就是喜歡瞎唱。主要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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