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他說她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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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車回去的路上，言歡一路流著淚。
母親罹患阿爾茨海默病，也就是通俗說法裏的老年癡呆。她漸漸地，會記不得很多事。
今天看見言歡的第一眼，母親是沒有認出來她的。
言歡的父親也是名警探。在言歡年紀尚幼時，受犯罪分子報覆，犧牲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母親同言歡相依為命。
從國內到國外。一路走來，言歡始終得到母親溫柔的陪伴。但現在，言歡忽然意識到，原來即使是母親，也不會永遠地留在她身邊。
母親，還能陪伴自己多久呢？
言歡不敢深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敢用忙碌的工作來麻痹自己的神經。每夜累到閉上眼就能睡著，這樣就不用被那些令人難受的思緒占據所有神經。
離開療養院後，言歡本打算直接回家，卻臨時改變了行程，決定去一趟國家圖書館，借閱一本手頭沒有的外文資料。
周六的晚上，國家圖書館內燈火通明。周末來這裏充電學習的年輕人很多，館內閱讀區的空位寥寥無幾。
言歡來到犯罪學外文文獻專區。這塊分區，在國家圖書館裏只占據了一排書架。
言歡沒有想到，這排書架面前，竟然有人捧著本書在低頭看著。
那是個年輕的男孩，清瘦，個子不高，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
很神奇地，言歡發現，他手裏捧著的那本書，正是她想要借閱的。
男孩覺察到有人靠近，擡眼朝言歡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清透而冷淡，帶著審視，談不上友善，也算不得失禮。
言歡指了指他手上捧著的書：“我也在找這個。”
男孩輕輕地揚了揚眉頭，似乎有些懷疑：“是嗎？”
言歡笑了笑：“對。這本書沒有中譯本，外文原版也沒有在國內公開發售。但我現在忽然很想看看裏頭關於少女殺手雷蒙德的案情分析。”
男孩眼底閃過一絲訝異的光。
他“啪”地將手裏的那本書合上了，拿在手中，轉而正面面向言歡。
他似乎很好奇：“你也對犯罪心理感興趣？”
言歡點點頭：“嗯，算是吧。”
“但你是個女孩子。”
這樣的言論，在言歡的小時候成長過程中，已聽得耳朵長繭。
包括母親在內，起初也並不支持她繼承父親的意志，從事相關工作。
言歡那時候二十出頭，雖然早慧，但畢竟還年輕。
她不喜歡聽見這樣的話，於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生硬地說：“我是男孩還是女孩，跟我讀什麽書，沒關系。”
男孩看著她，忽然舒展眉頭，微微地笑了笑：“別誤會，我並沒有瞧不起女孩子的意思。只不過，”他輕輕地將手裏的書拍了拍，“這些案例都很血腥，我跟其他女孩子哪怕只是聊兩句，她們都會怕得不行。”
言歡搖搖頭，說：“她們可能只是不感興趣而已。”
男孩微笑著。
他微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微微瞇起，整個人看起來又親切又溫和。
“少女殺手雷蒙德。這本書裏的案例這麽多，為什麽你會對這個案子特別感興趣呢？”
言歡不願與他多談，卻忽然感覺到很難拒絕他。
他輕言細語，像一個孤獨的書呆子好不容易發現了知音似地，眼光裏含著熱切與期待。
而她，其實也一樣。
國內跟她年紀相仿且知道這本書的人，大概真的沒幾個。
而面前，恰好就站著一位。
言歡於是說道：“最近，我看到了新聞報道的一起少女遇害案件。被害者是一名女大學生，在酒吧裏跟陌生男人一道離開後遇害。我覺得這個案子，跟雷蒙德的作案方式有共通之處。”
男孩看著她，目光裏露出思索的神情：“那則新聞，我也看過。可是，除了遇害者都是女大學生以外，我看不出跟雷蒙德的作案有什麽相似點。”
再說下去，或者便要牽涉到案件的細節了。言歡不便同他細談，便只笑了笑：“我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純屬直覺。”
男孩笑了笑：“你很有趣。”
當面誇獎言歡的人不在少數，但說她有趣的，這男孩是頭一個。
言歡楞了楞，居然覺得有些發窘：“有趣在哪裏？”
男孩也楞了楞。
他回過神來，定定地望著她，目光變得越發地溫柔了：“我不知道，純屬直覺而已。”
言歡訥訥，不知該如何接話。
男孩把手裏的書遞向了她：“給你。這本書，圖書館只有一本，而且不能借出。”
言歡怔了一下，伸手去接，卻又感覺不好意思：“給我了，你怎麽辦？”
男孩笑了笑：“沒關系。我就在附近的光明醫科大學讀書，經常來這裏。下回我再看也是一樣的。”
他原來是醫科大學的學生。
言歡遲疑：“可是……”
男孩臉上的笑容一盛：“這有什麽‘可是’的呢？拿著吧。”
“那你……”
“我也該回去了。晚飯還沒吃呢。”
他說道。
言歡心裏的歉疚感略微減輕了一些。
“那就謝謝你了。”
她從男孩的手裏，接過了那本書。
男孩離開後，言歡把那本書裏的某一個章節，仔細地看了一遍，還將一些重要的內容，記在了筆記本上。
直到圖書館裏響起提醒閉關的廣播，言歡才意識到，是時候回家了。
走出圖書館，言歡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
她晚上本來就沒有吃晚飯，這會兒覺得特別餓。
帝都的夜色璀璨明亮，街道上燈火通明。
國家圖書館一側，有一條小吃街。
言歡被那裏的傳出的食物的香味吸引，信步便走了進去。
各色的小吃攤，沿著街道兩側一路排開。
言歡走到其中一家攤位前。那家攤位前，豎著一口大鍋，裏面熱水翻滾，鍋沿上掛著七八個開口的小簍子，裏面放著各種不同的吃食。
是煮麻辣燙的。
老板娘看見言歡，熱情地招呼：“姑娘，嘗嘗吧！”
聽這一聲“姑娘”，竟是言歡家鄉那邊的口音。言歡覺得一時覺得親切起來：“這個，怎麽賣？”
老板娘指了指一側的擺滿各色吃食的臺面：“這些串串，一串五毛，你拿個碗挑好了，我給你煮。”
言歡於是去拿碗。正低頭挑選，聽見身側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嗨。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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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見言歡的第一眼，母親是沒有認出來她的。
言歡的父親也是名警探。在言歡年紀尚幼時，受犯罪分子報覆，犧牲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母親同言歡相依為命。
從國內到國外。一路走來，言歡始終得到母親溫柔的陪伴。但現在，言歡忽然意識到，原來即使是母親，也不會永遠地留在她身邊。
母親，還能陪伴自己多久呢？
言歡不敢深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敢用忙碌的工作來麻痹自己的神經。每夜累到閉上眼就能睡著，這樣就不用被那些令人難受的思緒占據所有神經。
離開療養院後，言歡本打算直接回家，卻臨時改變了行程，決定去一趟國家圖書館，借閱一本手頭沒有的外文資料。
周六的晚上，國家圖書館內燈火通明。周末來這裏充電學習的年輕人很多，館內閱讀區的空位寥寥無幾。
言歡來到犯罪學外文文獻專區。這塊分區，在國家圖書館裏只占據了一排書架。
言歡沒有想到，這排書架面前，竟然有人捧著本書在低頭看著。
那是個年輕的男孩，清瘦，個子不高，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
很神奇地，言歡發現，他手裏捧著的那本書，正是她想要借閱的。
男孩覺察到有人靠近，擡眼朝言歡的方向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清透而冷淡，帶著審視，談不上友善，也算不得失禮。
言歡指了指他手上捧著的書：“我也在找這個。”
男孩輕輕地揚了揚眉頭，似乎有些懷疑：“是嗎？”
言歡笑了笑：“對。這本書沒有中譯本，外文原版也沒有在國內公開發售。但我現在忽然很想看看裏頭關於少女殺手雷蒙德的案情分析。”
男孩眼底閃過一絲訝異的光。
他“啪”地將手裏的那本書合上了，拿在手中，轉而正面面向言歡。
他似乎很好奇：“你也對犯罪心理感興趣？”
言歡點點頭：“嗯，算是吧。”
“但你是個女孩子。”
這樣的言論，在言歡的小時候成長過程中，已聽得耳朵長繭。
包括母親在內，起初也並不支持她繼承父親的意志，從事相關工作。
言歡那時候二十出頭，雖然早慧，但畢竟還年輕。
她不喜歡聽見這樣的話，於是微微皺了皺眉頭，生硬地說：“我是男孩還是女孩，跟我讀什麽書，沒關系。”
男孩看著她，忽然舒展眉頭，微微地笑了笑：“別誤會，我並沒有瞧不起女孩子的意思。只不過，”他輕輕地將手裏的書拍了拍，“這些案例都很血腥，我跟其他女孩子哪怕只是聊兩句，她們都會怕得不行。”
言歡搖搖頭，說：“她們可能只是不感興趣而已。”
男孩微笑著。
他微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微微瞇起，整個人看起來又親切又溫和。
“少女殺手雷蒙德。這本書裏的案例這麽多，為什麽你會對這個案子特別感興趣呢？”
言歡不願與他多談，卻忽然感覺到很難拒絕他。
他輕言細語，像一個孤獨的書呆子好不容易發現了知音似地，眼光裏含著熱切與期待。
而她，其實也一樣。
國內跟她年紀相仿且知道這本書的人，大概真的沒幾個。
而面前，恰好就站著一位。
言歡於是說道：“最近，我看到了新聞報道的一起少女遇害案件。被害者是一名女大學生，在酒吧裏跟陌生男人一道離開後遇害。我覺得這個案子，跟雷蒙德的作案方式有共通之處。”
男孩看著她，目光裏露出思索的神情：“那則新聞，我也看過。可是，除了遇害者都是女大學生以外，我看不出跟雷蒙德的作案有什麽相似點。”
再說下去，或者便要牽涉到案件的細節了。言歡不便同他細談，便只笑了笑：“我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純屬直覺。”
男孩笑了笑：“你很有趣。”
當面誇獎言歡的人不在少數，但說她有趣的，這男孩是頭一個。
言歡楞了楞，居然覺得有些發窘：“有趣在哪裏？”
男孩也楞了楞。
他回過神來，定定地望著她，目光變得越發地溫柔了：“我不知道，純屬直覺而已。”
言歡訥訥，不知該如何接話。
男孩把手裏的書遞向了她：“給你。這本書，圖書館只有一本，而且不能借出。”
言歡怔了一下，伸手去接，卻又感覺不好意思：“給我了，你怎麽辦？”
男孩笑了笑：“沒關系。我就在附近的光明醫科大學讀書，經常來這裏。下回我再看也是一樣的。”
他原來是醫科大學的學生。
言歡遲疑：“可是……”
男孩臉上的笑容一盛：“這有什麽‘可是’的呢？拿著吧。”
“那你……”
“我也該回去了。晚飯還沒吃呢。”
他說道。
言歡心裏的歉疚感略微減輕了一些。
“那就謝謝你了。”
她從男孩的手裏，接過了那本書。
男孩離開後，言歡把那本書裏的某一個章節，仔細地看了一遍，還將一些重要的內容，記在了筆記本上。
直到圖書館裏響起提醒閉關的廣播，言歡才意識到，是時候回家了。
走出圖書館，言歡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來。
她晚上本來就沒有吃晚飯，這會兒覺得特別餓。
帝都的夜色璀璨明亮，街道上燈火通明。
國家圖書館一側，有一條小吃街。
言歡被那裏的傳出的食物的香味吸引，信步便走了進去。
各色的小吃攤，沿著街道兩側一路排開。
言歡走到其中一家攤位前。那家攤位前，豎著一口大鍋，裏面熱水翻滾，鍋沿上掛著七八個開口的小簍子，裏面放著各種不同的吃食。
是煮麻辣燙的。
老板娘看見言歡，熱情地招呼：“姑娘，嘗嘗吧！”
聽這一聲“姑娘”，竟是言歡家鄉那邊的口音。言歡覺得一時覺得親切起來：“這個，怎麽賣？”
老板娘指了指一側的擺滿各色吃食的臺面：“這些串串，一串五毛，你拿個碗挑好了，我給你煮。”
言歡於是去拿碗。正低頭挑選，聽見身側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嗨。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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