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亡命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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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陽光，透過白色紗簾照到言歡的臉上。
昨天晚上大哭一場，似是耗費了巨大的體力般。她疲累至極，倒在床上，竟一夜無夢，睡得香甜。
言歡去浴室洗了個澡，徹底精神起來。
冰箱裏的冷藏室裏還有並排碼放的盒裝牛奶。算起來，還是收到顧矜的死訊之前，她去超市采買的。
短短數日，物是人非。
言歡看了看那排牛奶，又把冰箱門合上了。
她拿了鑰匙，準備下樓去吃早飯。電梯還沒落地，她收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你醒了給我打電話。——商默文”
言歡給他撥回去。
商默文：“早上好，言組。”
言歡：“早上好。你起得很早。”
商默文：“呵呵，在部隊呆久了，養成了習慣。吵到你了嗎？”
言歡：“沒有，我也起床了，正準備下樓吃早飯。”
商默文說：“我就在你家小區的善餘包子鋪裏。你要吃什麽，我給你帶上來吧。”
言歡想了想，同意了：“行。隨便什麽，你看著帶點。我到小區門口接你上來。”
她在小區門口稍等了一會兒，便看見商默文過來了。他依然一身黑衣，拄著手杖的那只手上還勾著一個印有“富餘”商標的紙袋，裏頭想必裝著早餐。而另一只手上則提著一個碩大的手提箱。
言歡見他這樣，疾步走近，要去把手提箱接過來。商默文笑了笑：“言組，你把紙袋提著就好。”
言歡沒堅持。
值班的門衛又是小王。小王看著商默文，笑著問：“言組，你朋友啊？”
言歡點頭：“我的同事。商警官。”
小王忙不疊地點頭：“噢，商警官呀，你好你好。”
回到公寓，商默文進屋之前，在門外略略躊躇了一下。
這是他第二次來這裏。上次來，他親歷了一樁血案。
言歡走到餐廳的桌旁，替他拉開椅子。兩個人面對面坐下，言歡把紙袋裏的食品拿了出來。
豆漿有兩杯。
他也還沒吃。
他們坐在一起吃飯。言歡說：“你帶過來的這一大箱，是昨天說的監控設備？”
商默文點點頭：“還有兩瓶防狼噴霧，一把彈簧刀。雖然不一定有用，但是……”
他沒說下去。
言歡笑了笑，轉開話題：“你身手不錯。”
商默文覺察到她有探問的意思，毫不隱瞞地說道：“我是特殊兵種。因為一次保密任務，有個隊友臨陣脫逃，導致任務失敗。我傷得很重，醫生說這條腿有很大概率永遠不能覆原，所以，就退役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言歡的目光，在他刀削般堅毅的臉部輪廓上停留了較長時間。
他的故事，容易讓人生出好奇。
但言歡並沒有問得更深。雖然她知道，對方出於某種對她的歉疚心理，應該不會拒絕回答她的問題。
言歡問了句：“你之前，聽說過西海監獄嗎？”
商默文搖頭：“我一直在南方服役，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
言歡默了默，說：“我經辦的案子不計其數。昨天晚上我數過，就我知道的，就有十三個人被送到了西海監獄。這座監獄裏的犯人都是無期。”
都是窮兇極惡的罪犯。
商默文問：“你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言歡站起身，去了一趟房間。回來的時候，她手裏拿著一張信紙，一支簽字筆。
信紙上，排列著十三個名字。是她剛剛寫下來的。
第一個名字，是三個字，“傅麟鵬”。
最後一個名字，也是三個字，“肖文勤”。
只有名字。
言歡說：“警局裏有完整的檔案，我也記得絕大多數案件的情況。”
商默文想了想，問：“這十三個人當中，有多少是帝都本地人？高俊豪會去看自己的祖母，這些人如果有機會，應該也會先聯系自己的家人。”
他的思路沒有什麽問題，提供了有益的方向。言歡看了商默文一眼，目光裏隱有讚賞，更多的，卻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憂慮。
她拿過信紙，用簽字筆在其中4個名字上打了勾。
商默文有些意外：“只有4個？”
言歡點頭：“這4個，是帝都本地人，且有家屬仍在帝都生活。其他的人當中，有一些是家屬不在本地生活，還有一些，是孤家寡人。”
商默文有些愕然：“孤家寡人，是什麽意思？”
言歡輕輕地搖了搖頭：“重案組經辦的案子裏，很多是不太正常的案件。為財、為情、為仇而殺人的行為，通常非常私人化，沒有更廣泛的社會影響，也相對容易破案。但是，有些罪犯的行為動機，超出尋常人的思維。”
商默文不太理解：“可以舉個例子嗎？”
言歡垂眼，看著面前的那張信紙，筆尖在紙上游移一陣，停在了其中一個名字上。
“比如說，這個人，常涵宇。你聽說過嗎？”
商默文搖頭。
“他是一個白手起家獲得成功的企業家。創業史曾經為人們津津樂道。但是，他的四任妻子都因故離世。曾有人說他命硬克妻，但後來，我們發現，他親手殺害了自己的每任妻子，還在公眾面前，苦心經營了一個愛妻好丈夫的形象。”
商默文有些驚訝：“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言歡說：“他說，‘她們都不配跟我站在一起分享財富和榮耀，她們都只是貪婪的婊子’。”
這是常涵宇的原話，被言歡平平淡淡地引述，卻令商默文無端有些心生寒意。
即便是在南方悶熱潮濕的叢林中，跟全副武裝的亡命之徒周旋的時候，他也未曾產生過這種感覺。
世界上竟會有這樣的“惡”嗎？
這樣的人，如果擁有了跟高俊豪一樣的能力，他們會做出什麽樣的事？
商默文難以想象。
他沈浸在震驚中，沒有覺察到，言歡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信紙的第一個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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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大哭一場，似是耗費了巨大的體力般。她疲累至極，倒在床上，竟一夜無夢，睡得香甜。
言歡去浴室洗了個澡，徹底精神起來。
冰箱裏的冷藏室裏還有並排碼放的盒裝牛奶。算起來，還是收到顧矜的死訊之前，她去超市采買的。
短短數日，物是人非。
言歡看了看那排牛奶，又把冰箱門合上了。
她拿了鑰匙，準備下樓去吃早飯。電梯還沒落地，她收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你醒了給我打電話。——商默文”
言歡給他撥回去。
商默文：“早上好，言組。”
言歡：“早上好。你起得很早。”
商默文：“呵呵，在部隊呆久了，養成了習慣。吵到你了嗎？”
言歡：“沒有，我也起床了，正準備下樓吃早飯。”
商默文說：“我就在你家小區的善餘包子鋪裏。你要吃什麽，我給你帶上來吧。”
言歡想了想，同意了：“行。隨便什麽，你看著帶點。我到小區門口接你上來。”
她在小區門口稍等了一會兒，便看見商默文過來了。他依然一身黑衣，拄著手杖的那只手上還勾著一個印有“富餘”商標的紙袋，裏頭想必裝著早餐。而另一只手上則提著一個碩大的手提箱。
言歡見他這樣，疾步走近，要去把手提箱接過來。商默文笑了笑：“言組，你把紙袋提著就好。”
言歡沒堅持。
值班的門衛又是小王。小王看著商默文，笑著問：“言組，你朋友啊？”
言歡點頭：“我的同事。商警官。”
小王忙不疊地點頭：“噢，商警官呀，你好你好。”
回到公寓，商默文進屋之前，在門外略略躊躇了一下。
這是他第二次來這裏。上次來，他親歷了一樁血案。
言歡走到餐廳的桌旁，替他拉開椅子。兩個人面對面坐下，言歡把紙袋裏的食品拿了出來。
豆漿有兩杯。
他也還沒吃。
他們坐在一起吃飯。言歡說：“你帶過來的這一大箱，是昨天說的監控設備？”
商默文點點頭：“還有兩瓶防狼噴霧，一把彈簧刀。雖然不一定有用，但是……”
他沒說下去。
言歡笑了笑，轉開話題：“你身手不錯。”
商默文覺察到她有探問的意思，毫不隱瞞地說道：“我是特殊兵種。因為一次保密任務，有個隊友臨陣脫逃，導致任務失敗。我傷得很重，醫生說這條腿有很大概率永遠不能覆原，所以，就退役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言歡的目光，在他刀削般堅毅的臉部輪廓上停留了較長時間。
他的故事，容易讓人生出好奇。
但言歡並沒有問得更深。雖然她知道，對方出於某種對她的歉疚心理，應該不會拒絕回答她的問題。
言歡問了句：“你之前，聽說過西海監獄嗎？”
商默文搖頭：“我一直在南方服役，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
言歡默了默，說：“我經辦的案子不計其數。昨天晚上我數過，就我知道的，就有十三個人被送到了西海監獄。這座監獄裏的犯人都是無期。”
都是窮兇極惡的罪犯。
商默文問：“你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言歡站起身，去了一趟房間。回來的時候，她手裏拿著一張信紙，一支簽字筆。
信紙上，排列著十三個名字。是她剛剛寫下來的。
第一個名字，是三個字，“傅麟鵬”。
最後一個名字，也是三個字，“肖文勤”。
只有名字。
言歡說：“警局裏有完整的檔案，我也記得絕大多數案件的情況。”
商默文想了想，問：“這十三個人當中，有多少是帝都本地人？高俊豪會去看自己的祖母，這些人如果有機會，應該也會先聯系自己的家人。”
他的思路沒有什麽問題，提供了有益的方向。言歡看了商默文一眼，目光裏隱有讚賞，更多的，卻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憂慮。
她拿過信紙，用簽字筆在其中4個名字上打了勾。
商默文有些意外：“只有4個？”
言歡點頭：“這4個，是帝都本地人，且有家屬仍在帝都生活。其他的人當中，有一些是家屬不在本地生活，還有一些，是孤家寡人。”
商默文有些愕然：“孤家寡人，是什麽意思？”
言歡輕輕地搖了搖頭：“重案組經辦的案子裏，很多是不太正常的案件。為財、為情、為仇而殺人的行為，通常非常私人化，沒有更廣泛的社會影響，也相對容易破案。但是，有些罪犯的行為動機，超出尋常人的思維。”
商默文不太理解：“可以舉個例子嗎？”
言歡垂眼，看著面前的那張信紙，筆尖在紙上游移一陣，停在了其中一個名字上。
“比如說，這個人，常涵宇。你聽說過嗎？”
商默文搖頭。
“他是一個白手起家獲得成功的企業家。創業史曾經為人們津津樂道。但是，他的四任妻子都因故離世。曾有人說他命硬克妻，但後來，我們發現，他親手殺害了自己的每任妻子，還在公眾面前，苦心經營了一個愛妻好丈夫的形象。”
商默文有些驚訝：“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言歡說：“他說，‘她們都不配跟我站在一起分享財富和榮耀，她們都只是貪婪的婊子’。”
這是常涵宇的原話，被言歡平平淡淡地引述，卻令商默文無端有些心生寒意。
即便是在南方悶熱潮濕的叢林中，跟全副武裝的亡命之徒周旋的時候，他也未曾產生過這種感覺。
世界上竟會有這樣的“惡”嗎？
這樣的人，如果擁有了跟高俊豪一樣的能力，他們會做出什麽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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