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歡註意到了劉浩廷的措辭。

他提到那具女屍時，說她“血都被‘吸’幹了。”

這是否意味著，在這位老領導心裏，已在漸漸開始相信她？

言歡說：“高俊豪應該在暗中跟蹤了顧矜一段時間。他可能是從我這位鄰居那裏知道我所住的樓層後，拐來舒聰，逼顧矜開門。他的計劃大概是打算殺掉我們所有知情的人，然後通過整容，改頭換面再謀出路。”

劉浩廷說：“昨天晚上，我們已在你的住所附近展開大規模排查。有人的確看見你這位女鄰居跟一個高個男子在路邊聊天，但沒有人看見他是如何把對方帶到公廁並加以殺害的。現場並沒有留下指紋、毛發一類的證據。”

言歡說：“他一直戴著手套。棕色皮質的。”

劉浩廷鎖著眉頭。言歡想了想，說：“還有別的線索可以追查。首先，要比對被商默文殺掉的那名高個男人和柴熙住所發現的毛發的DNA，確定其身份；其次，嫌犯將舒聰拐騙到我的住所，沿路也可能會有目擊者，可以公開尋求線索。”

劉浩廷看著她，點了一下頭：“DNA已經送檢。”

言歡輕輕吐出口氣：“這個人，就是兇手。”

劉浩廷看著她，沈默片刻，才說：“這樁案子，涉及梁鈺、舒聰、舒寧、柴熙、劉玲4條人命，影響惡劣，我必須給家屬和社會一個合理說法。”

言歡看著他，沒說話。

劉浩廷語氣沈重：“你的說法，雖然解釋了兇犯的動機和行為模式，但卻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不論真假，當下都絕不可能公之於眾。我會另撰案件報告，通報媒體。昨天晚上你跟我說的話，不要再提了。”

言歡微微皺眉：“可是……”

劉浩廷打斷了她：“沒有可是。我會關註你提醒過的事，但你說的那些話，不會有人相信。你也不想再被送去做精神檢查吧？”

言歡怔住，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

劉浩廷看著她神情變化，緩和了語氣：“你再留院觀察一天，等柴熙的DNA結果出來，就可以離開。下周就是春節了，幹脆你一直休到節後初六再回警局上班吧。”

言歡垂下眼，咬住唇，忍了忍，最終說：“好。”

劉浩廷點了點頭，說：“商默文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你們兩個，都不要亂說話。”

他叮囑完最後一句，離開了病房。

————————

兩天後，帝都晚報社會版的頭條，報道了近期發生的一起惡性案件。

心理變態、嗜吸人血的兇手柴熙先後殺害四人，其中包括一名兒童，手段殘忍。帝都警局警官在追查案件過程中，與兇犯發生正面沖突，最終將柴熙當場擊斃。臨近春節，各位群眾在準備歡慶節日的同時，也要註意保護好自己的生命財產安全。帝都警局的公仆們也隨時待命，為保護這座城市的安全而奮鬥在各自的崗位上……

言歡站在酒店外的報刊亭邊，將手裏的報紙仔細地疊了起來，收進包中。

剛剛元平打電話給她，告訴她公寓已經清掃幹凈，可以準備回去。言歡於是下樓來退掉了酒店的房間，等元平開車來接。

元平來得很快，而且一來就來了兩輛車。

重案一組的所有人都到齊了。不僅如此，言歡還看見商默文竟然與他們一起來了。

“言組，我想來重案一組工作。”

商默文站在她面前，神情一如既往地嚴肅，但看向她的眼神，卻又帶著股說不出的歉疚似的。

言歡微怔，繼而淡淡地笑了笑：“那麽，歡迎你。”

曾經跟商默文幹過架的章嘉淳伸手攬住了商默文的肩膀，錘了一下：“來可以，先讓我揍回來。”

眾人笑了起來。元平說：“前兩天加班，今天劉局放了我們一天假，還給了我們組一筆獎金。我訂了熊媽火鍋的大包廂，我們一起去喝兩杯，歡迎一下默文吧。”

劉浩廷是在努力安撫自己。這位老領導，大概也是好意。

言歡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又笑了笑：“元哥，還是你懂我。這兩天住醫院，食堂不好吃，我也想打打牙祭了。”

蔻皓在側，微笑著：“我今天早飯就沒吃，就等著吃頓大的。”

章嘉淳笑出聲來：“哈，省兩頓飯錢，就能攢下首付了麽？我的傻弟弟。”

蔻皓登時愁眉苦臉起來：“我的好哥哥，你就不能少打擊我？我這周末還要去跟一個海歸的妹子相親呢。”

大家嘻嘻哈哈起來，七嘴八舌地互相調侃。

一路到了火鍋店。重案一組男人多，聚在一處，不免一番觥籌交錯，氣氛熱火朝天。

言歡素不飲酒。元平問了句，見她沒有破例的意思，也就不勉強了，給她單獨點了一杯酸奶。

商默文話很少，但酒量似乎不錯。既是新人，大家不免也鬧他，他幹脆得很，來者不拒。

到後來，反而是撩他撩得最狠的章嘉淳率先撐不住了，跟元平一起上廁所去了。

元平是坐在言歡身邊的。言歡低頭吃了一口牛肉，忽然身旁的空座上坐了個人過來。

她擡起眼一看，是商默文。

商默文手裏端著酒杯，看著她，說：“言組，我敬你。”

早在酒上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眾人的鼓動下先敬過她一杯。一小杯白酒，被他利落地一飲而盡。

言歡看著商默文，說：“敬一次就行了。”

商默文搖搖頭，重覆地說了一遍：“言組，我敬你。”

他將杯子端起來，往口裏倒。喝完了，又去找桌上的酒瓶。

言歡覺得他喝多了：“別喝了。吃點菜。”

商默文剛抓起酒瓶，聽見她這麽說，又放下了。

他說：“言組。我沒喝多。對不起。”

言歡心裏陡然一酸。她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垂下眼，避開他的視線，說：“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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