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又一具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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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單間病房裏，充斥著淡淡的藥水味道。白色的床罩被單洗得很幹凈，在長條形的節能燈射出的燈光映射下，愈發顯出一種慘白的顏色。
言歡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其實覺得很疲倦，但是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那具胸口被洞穿的孩童的屍體。
以及，無邊無際的血色。
言歡完全無法睡著。
此時，她的同事們，大約正在徹夜工作，調查這起惡性案件的相關情況。三具屍體橫陳在她家客廳，即便她忝為重案一組組長，在給不出合理解釋的情況下，恐怕也會被列為重點嫌疑對象。
劉浩廷對她的說辭嗤之以鼻。
更大的危險，就潛伏在窗外的沈沈夜色中。可她竟沒法向旁人證實，她所說的，並不是天方夜譚。
一夜很快過去。第二天一早，護士來敲門。
因為時間還早，護士以為言歡不可能起床了，所以只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門，便推門而入。
病房房門打開，護士意外地發現，言歡竟然並沒有睡覺。
她衣著整齊，坐在窗下的小桌旁，拿著黑色的簽字筆，正在埋頭奮筆疾書。
原本空白的一疊信紙，已被翻過厚厚一疊，上面顯然寫滿了字。
護士試探著說：“早上好！您感覺怎麽樣？”
言歡並沒有擡頭，而是繼續寫著什麽，口中說：“我感覺很好。”
護士說：“一晚上都沒有休息嗎？”
言歡沒有回答她這一句，而是將正在寫的最後一句寫完，標上句號。做完這些，她輕輕地吐出口氣，將筆放下，而後把信紙合上，正面朝下倒扣在了桌子一側。
言歡甩了甩有些酸麻的右手。
護士已經走近來。言歡擡眼，同她對視。
護士看著言歡有些發紅的眼睛，以及眼周烏青的顏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言歡臉色憔悴，神情卻很平靜。她並不打算同對方解釋什麽，目光落到護士手上提著的塑料袋上：“你幫我帶了早飯嗎？”
塑料袋裏裝著一杯豆漿，兩個饅頭。護士楞了一下，才點點頭，把手裏的食物放在了小桌上：“不知道您喜歡吃什麽，我就買了豆漿饅頭。”
言歡笑了笑，一邊伸手去解塑料袋，一邊說：“豆漿饅頭就很好。謝謝你。”
護士站在一旁，擺擺手：“不客氣。一會兒會有醫生過來查房，大概七點半鐘。”
言歡口裏嚼著饅頭，沖護士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護士說：“那我先走了，您慢用。”
言歡吸了一口豆漿，將嘴裏的饅頭咽下，喊住了朝門邊走過去的護士：“劉小姐。”
——一早在護士送上早餐的時候，言歡便註意到了對方胸卡上的姓名，“劉藝”。
劉藝聞聲停步：“您還有什麽事？”
言歡猶豫了一下，才問：“我的同事，有在醫院的嗎？”
劉藝也猶豫了一下，才點了點頭：“有兩個年輕警官在。他們也在外頭吃早飯呢。”
結果不出意料。外頭的兩人，大概是警局留下來監控自己的。
言歡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仍對劉藝說：“能麻煩你請他們進來一下嗎？我有話想跟他們說。”
劉藝點了點頭：“好的，我幫您傳話。”
劉藝離開後不到一分鐘，房門再度被打開。
進來的是兩個穿便衣的年輕男孩，一個白瘦，一個黑胖。在醫院熬了一宿，兩人下巴上都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看起來十分潦倒。
言歡記憶力非常好，認出來這兩人是警局新來的大學生，不過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言歡站起身，拉過一邊的椅子：“坐。”
白瘦的男孩趕緊走過去，從她手裏把椅子接過來：“言組，您別忙，我們自己來。”
言歡有些驚訝：“你認識我？”
白瘦的男孩點點頭，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我在警界大學讀書的時候，聽過您的講座。”
言歡輕輕地“哦”了一聲：“那是四年前了吧。”
白瘦的男孩說：“對，那會兒我剛上大一。”
言歡笑了笑：“你應該很優秀。當然，你也是。”
她沖著一側一直沈默的另一位黑胖的男孩點頭示意。
不優秀，又怎麽能進入帝都的警局呢？白瘦的男孩擺手：“沒有，沒有。”
黑胖的男孩自進門來就沒說過話，眼神裏一直有警惕。言歡並不計較，把目光從他身上收回，重新看向白瘦的那個：“委屈你們受累了。現在是誰在查我的案子？”
白瘦的男孩微微一怔，跟黑胖的那個對視一眼。
言歡耐心地說：“我並沒有讓你們透露案情的細節，只是想了解下是誰在經辦。”
她是重案一組組長卻負有重大嫌疑，這案子應該已移交其他人負責。
白瘦的猶豫了一下，最終說道：“現在是劉局親自掛帥，從各部門自己抽調了人手。”
言歡微微一怔。劉浩廷親自掛帥專案專辦的事情，上一次發生還是在三年前。
她想起昨天劉浩廷離開時難看的臉色，無聲地嘆了口氣。
言歡說：“劉局對你們，有沒有什麽指示？我要在這裏住多久？”
兩個人面面相覷。白瘦的男孩露出了尷尬的表情：“對不起，言組，劉局沒說什麽，只是讓我們留在這裏。”
話音未落，只聽“吱呀”一聲，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說曹操，曹操到，竟是劉浩廷本人出現在了門外。
他昨夜大概也沒怎麽休息過，臉上疲態盡露，皺紋顯得越發深重。
他看著言歡，神情嚴肅，卻對那兩個站起身的小夥子說：“麻煩你們兩位先出去，我有話跟言組長說。”
言歡也站了起來，看著劉浩廷，欲言又止。
等房間裏只剩了兩個人，劉浩廷在門後，仔細地將房門反鎖了。
言歡沈著氣，等他開口。
劉浩廷走近前，說：“我們在你住處附近的公共廁所裏，發現了一具女屍。這是屍體被發現時的照片。”
他調出手機圖庫裏的照片，送到言歡面前。
照片裏，年輕的女孩被撕裂了脖頸，死法同梁鈺如出一轍。
言歡只看了一眼，便霍然擡頭，朝劉浩廷看過去：“我認識她。她跟我住同一個單位，四樓。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跟人合租在一起。我昨天中午帶顧矜回家的時候，還在路上碰見過她一次。”
劉浩廷皺皺眉，忽視了她提到的“顧矜”兩字，問：“你是什麽時候見到她的？”
言歡說：“一點左右。”
劉浩廷說：“她的死亡時間預計是下午一點半到兩點半之間。血都被吸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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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歡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她其實覺得很疲倦，但是一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現那具胸口被洞穿的孩童的屍體。
以及，無邊無際的血色。
言歡完全無法睡著。
此時，她的同事們，大約正在徹夜工作，調查這起惡性案件的相關情況。三具屍體橫陳在她家客廳，即便她忝為重案一組組長，在給不出合理解釋的情況下，恐怕也會被列為重點嫌疑對象。
劉浩廷對她的說辭嗤之以鼻。
更大的危險，就潛伏在窗外的沈沈夜色中。可她竟沒法向旁人證實，她所說的，並不是天方夜譚。
一夜很快過去。第二天一早，護士來敲門。
因為時間還早，護士以為言歡不可能起床了，所以只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門，便推門而入。
病房房門打開，護士意外地發現，言歡竟然並沒有睡覺。
她衣著整齊，坐在窗下的小桌旁，拿著黑色的簽字筆，正在埋頭奮筆疾書。
原本空白的一疊信紙，已被翻過厚厚一疊，上面顯然寫滿了字。
護士試探著說：“早上好！您感覺怎麽樣？”
言歡並沒有擡頭，而是繼續寫著什麽，口中說：“我感覺很好。”
護士說：“一晚上都沒有休息嗎？”
言歡沒有回答她這一句，而是將正在寫的最後一句寫完，標上句號。做完這些，她輕輕地吐出口氣，將筆放下，而後把信紙合上，正面朝下倒扣在了桌子一側。
言歡甩了甩有些酸麻的右手。
護士已經走近來。言歡擡眼，同她對視。
護士看著言歡有些發紅的眼睛，以及眼周烏青的顏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言歡臉色憔悴，神情卻很平靜。她並不打算同對方解釋什麽，目光落到護士手上提著的塑料袋上：“你幫我帶了早飯嗎？”
塑料袋裏裝著一杯豆漿，兩個饅頭。護士楞了一下，才點點頭，把手裏的食物放在了小桌上：“不知道您喜歡吃什麽，我就買了豆漿饅頭。”
言歡笑了笑，一邊伸手去解塑料袋，一邊說：“豆漿饅頭就很好。謝謝你。”
護士站在一旁，擺擺手：“不客氣。一會兒會有醫生過來查房，大概七點半鐘。”
言歡口裏嚼著饅頭，沖護士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護士說：“那我先走了，您慢用。”
言歡吸了一口豆漿，將嘴裏的饅頭咽下，喊住了朝門邊走過去的護士：“劉小姐。”
——一早在護士送上早餐的時候，言歡便註意到了對方胸卡上的姓名，“劉藝”。
劉藝聞聲停步：“您還有什麽事？”
言歡猶豫了一下，才問：“我的同事，有在醫院的嗎？”
劉藝也猶豫了一下，才點了點頭：“有兩個年輕警官在。他們也在外頭吃早飯呢。”
結果不出意料。外頭的兩人，大概是警局留下來監控自己的。
言歡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但仍對劉藝說：“能麻煩你請他們進來一下嗎？我有話想跟他們說。”
劉藝點了點頭：“好的，我幫您傳話。”
劉藝離開後不到一分鐘，房門再度被打開。
進來的是兩個穿便衣的年輕男孩，一個白瘦，一個黑胖。在醫院熬了一宿，兩人下巴上都冒出了青青的胡茬，看起來十分潦倒。
言歡記憶力非常好，認出來這兩人是警局新來的大學生，不過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言歡站起身，拉過一邊的椅子：“坐。”
白瘦的男孩趕緊走過去，從她手裏把椅子接過來：“言組，您別忙，我們自己來。”
言歡有些驚訝：“你認識我？”
白瘦的男孩點點頭，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我在警界大學讀書的時候，聽過您的講座。”
言歡輕輕地“哦”了一聲：“那是四年前了吧。”
白瘦的男孩說：“對，那會兒我剛上大一。”
言歡笑了笑：“你應該很優秀。當然，你也是。”
她沖著一側一直沈默的另一位黑胖的男孩點頭示意。
不優秀，又怎麽能進入帝都的警局呢？白瘦的男孩擺手：“沒有，沒有。”
黑胖的男孩自進門來就沒說過話，眼神裏一直有警惕。言歡並不計較，把目光從他身上收回，重新看向白瘦的那個：“委屈你們受累了。現在是誰在查我的案子？”
白瘦的男孩微微一怔，跟黑胖的那個對視一眼。
言歡耐心地說：“我並沒有讓你們透露案情的細節，只是想了解下是誰在經辦。”
她是重案一組組長卻負有重大嫌疑，這案子應該已移交其他人負責。
白瘦的猶豫了一下，最終說道：“現在是劉局親自掛帥，從各部門自己抽調了人手。”
言歡微微一怔。劉浩廷親自掛帥專案專辦的事情，上一次發生還是在三年前。
她想起昨天劉浩廷離開時難看的臉色，無聲地嘆了口氣。
言歡說：“劉局對你們，有沒有什麽指示？我要在這裏住多久？”
兩個人面面相覷。白瘦的男孩露出了尷尬的表情：“對不起，言組，劉局沒說什麽，只是讓我們留在這裏。”
話音未落，只聽“吱呀”一聲，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說曹操，曹操到，竟是劉浩廷本人出現在了門外。
他昨夜大概也沒怎麽休息過，臉上疲態盡露，皺紋顯得越發深重。
他看著言歡，神情嚴肅，卻對那兩個站起身的小夥子說：“麻煩你們兩位先出去，我有話跟言組長說。”
言歡也站了起來，看著劉浩廷，欲言又止。
等房間裏只剩了兩個人，劉浩廷在門後，仔細地將房門反鎖了。
言歡沈著氣，等他開口。
劉浩廷走近前，說：“我們在你住處附近的公共廁所裏，發現了一具女屍。這是屍體被發現時的照片。”
他調出手機圖庫裏的照片，送到言歡面前。
照片裏，年輕的女孩被撕裂了脖頸，死法同梁鈺如出一轍。
言歡只看了一眼，便霍然擡頭，朝劉浩廷看過去：“我認識她。她跟我住同一個單位，四樓。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跟人合租在一起。我昨天中午帶顧矜回家的時候，還在路上碰見過她一次。”
劉浩廷皺皺眉，忽視了她提到的“顧矜”兩字，問：“你是什麽時候見到她的？”
言歡說：“一點左右。”
劉浩廷說：“她的死亡時間預計是下午一點半到兩點半之間。血都被吸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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