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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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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堅硬的刀刃,在溫熱柔軟的臟器之中奮力攪動,撕裂血肉。

高俊豪面容微微扭曲。被挫傷的組織在高速地恢覆,但商默文的破壞,也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高俊豪感覺到紮入心臟的那把刀子,已將他心臟上的洞口攪得越來越大。

商默文似乎是真的打算把他的心臟攪成爛泥,再挖出身體。

——具有高強度自愈能力的機體,近乎無敵。除非,外界破壞的速度,超過自愈的速度。商默文正在做這一件事。

而高俊豪,似乎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他了。

商默文控制住了高俊豪的命脈。身體機能不再正常運轉,高俊豪無法轉身處理掉身後的巨大威脅。

他的目光落到身前離他最近的顧矜身上。

顧矜伏在地上喘息。

幾經重挫,他已成強弩之末。

高俊豪扭曲的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忽然奮力擡手,將匍匐在地的顧矜抓起,另一手重重地朝著顧矜的胸口錘下。

商默文將手裏的刀子用力往下推,用盡全身力氣,幾乎要將高俊豪的胸口破開一個洞。

高俊豪的喉嚨裏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近似野獸瀕死前的低吼。

商默文的雙手幾近脫力,卻仍未能阻止高俊豪的一拳重重擊上顧矜的胸口。

因為腦袋撞到了地板,言歡剛剛從昏沈的狀態中恢覆,擡起頭來。

正好看見了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這世界有奇跡嗎?

有的。

顧矜會莫名其妙地死,莫名其妙地又活過來。

這世界有奇跡嗎?

沒有。

怪獸全力擊出的拳頭,砸上孩童脆弱的胸口,手臂徑直從心臟的位置洞穿了身體。

這個動作也耗光了高俊豪的氣力。他手上還掛著顧矜的身體,來不及收手,卻已雙膝跪地,朝前匍匐下去。

如巨獸轟然而倒。

商默文眼色發紅,拔出深深嵌入高俊豪身體裏的瑞士軍刀。高俊豪的背心已被他捅出了一個大洞。商默文伸出手去,奮力掏挖,最終將一顆破損的臟器從他的身體裏挖出。

商默文將那枚臟器遠遠扔出。那東西落到客廳一角,滾動一圈,停在角落的唱片機架子邊。

高俊豪趴在地上,徹底不動了。

言歡的頭腦一片空白。

她撐著地板坐起,撲到顧矜身旁。

一切已無濟於事。高俊豪和顧矜是同類,兩人受到的,都是致命傷。

兩具肉身,都已沒有了呼吸。

言歡張開口,想要叫顧矜的名字。

然而最終,她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呆了兩秒鐘,伸出手,將孩童掛在高俊豪臂上的身體拔了下來,然後輕輕地放到一側一塊相對幹凈的地板上。

他的眼睛還是睜開的。言歡伸出手,將之撫平。

沒有手杖的支撐,也沒有了精神的動力,商默文無法站起來。他拖著殘腿,用手肘撐著地板,挪到言歡身前去。

“言組長……”

他原本想說一聲抱歉。

言歡聞聲擡頭,看向他。商默文於是看見了她一臉的淚水。

商默文說不出來話了。

兩人彼此沈默。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元平的聲音響起來:“言組!你在裏面嗎?”

言歡定下神來,勉力站起,將門打開。

元平站在門外,看見她渾身血汙的狼狽模樣,先是一怔,繼而露出焦灼神色:“你受傷了嗎?情況怎麽樣?”

言歡神情平淡得近乎木然,但說話的思路仍是清晰的:“柴熙已經死了。商默文跟我一起來的,受了傷,你先安排他去醫院治療。現場的情況很糟糕,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她說完了,側過身,方便元平看清室內的情況。

————————

言歡和商默文被送往同一間醫院接受檢查。

兩人都有輕微腦震蕩,所幸除此之外,並沒有受到更嚴重的損傷。

言歡坐在輪椅上,被推出診療室。診療室外,有人在等她。

她的頂頭上司,警局局長劉浩廷。

言歡並不意外。她扶住輪椅,準備站起身同對方打招呼。劉浩廷看出了她的意圖,立即走近,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受了傷,坐著別動。”

言歡垂下眼,沒再動作,口中低聲地說:“劉局,對不起。”

劉浩廷搖了搖頭,對著護士說:“我送她回病房。你去忙吧。”

劉浩廷推著言歡的輪椅,將她送進一間獨立病房後,反手帶上了門。

病房的窗簾沒拉,外頭是沈沈夜色,恰如言歡此刻的心情一樣。

劉浩廷走到床頭櫃前,拿起電熱水壺,說:“我燒點熱水。”

言歡輕輕地搖了搖頭。

該解釋的,必須要解釋。劉浩廷遲早會問,不如她先開口說:“劉局,您一定已經了解過現場的情況了。”

劉浩廷提著熱水壺的手頓了頓。

他沒有立刻說話,看著言歡,最終又把水壺擺回了臺面上。

劉浩廷拉過一張椅子,坐到言歡面前,模棱兩可地說:“現場很慘烈。死者的身份,有兩人已經確定了,一個是舒聰,一個是舒聰的兒子舒寧。還有一個人的身份不詳。”

言歡神情冷靜,說:“還有一個,是在逃的嫌犯柴熙。他整過容,因此容貌發生改變。”

劉浩廷一怔:“整容?不過兩三天的時間,就算是整容,刀口也不可能長好吧?”

言歡吸了一口氣。

她並無把握讓對方相信自己的說辭,卻已決意不再隱瞞她所掌握的情況。

這附身的怪物具有太過強大的破壞性。之前,正是由於她對情況的估計有誤,才導致慘劇的發生。

而死在西海監獄的人,並不只有顧矜和高俊豪,還有許許多多比高俊豪更加惡劣的亡命之徒。

言歡在腦中整理著思路,慢慢地,把前因後果,逐一講給劉浩廷聽。

“舒聰的死因,跟梁鈺一樣,都是被咬斷動脈、失血過多而死。而舒寧則是被高俊豪徒手打穿了胸膛。現場沒有能夠造出同樣傷口的兇器。”

劉浩廷一直沈默著聽,直到她說完了,才扶著椅子站起身:“言歡,不早了,你先休息。”

言歡閉了閉眼睛。

她何嘗不知道,自己所說的話,會讓她看起來像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可言歡仍努力地做最後的爭取:“劉局,最近如果有類似的幹屍案、血液失竊案,請您一定要多關註,尋找共同點。西海監獄裏死的人不少,比高俊豪更聰明更兇惡的也會有,如果任他們回歸社會,後果不堪設想。”

劉浩廷擺了擺手,這次幹脆連話也沒說,轉身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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