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默文右手拄著手杖。手杖底部包裹了膠體，輕敲地面時，聲音很輕。

雖然腿腳不便，但商默文走得很穩，步履不疾不徐，鞋底踩上鋪滿了血水的地板時，腳步也沒有一絲紊亂。

他筆直地朝著高俊豪走過去。

高俊豪站在顧矜身側，看著商默文步步靠近，心裏忽然生出強烈的警惕。

面前鎮定自若的黑衣男人，雖然身材高大，但畢竟只是尋常人，而且瘸了一條腿，怎麽看，都無法對他造成威脅。

但高俊豪莫名地，感覺到危險。

這個男人看著他的眼光，令他無端地，覺得恐慌。

商默文已經越走越近，也帶給高俊豪越來越大的壓力。

高俊豪開口：“別往前走了。”

商默文神色如常，擡起的手杖，仍按照原有的頻次，輕點上地面。

——他沒有對高俊豪的話作出任何回應，依舊按照自己的速度，往他身前走。

言歡也意識到不對，擡步疾走，跟了過去。

商默文對自己話語的置若罔聞，激怒了高俊豪。

高俊豪擡起手掌，朝著商默文的肩膀推了出去，打算教訓一下這個看不懂形勢的楞頭青。

按照高俊豪的預測，這推出去的一掌，大概是足夠逼退對方，甚至讓商默文飛出去的。

但是，商默文在手掌靠近的時候，微微一側，竟然把這來勢洶洶的一掌，躲開了。

高俊豪一楞。

商默文眼底冷光閃動。他忽然擡起支撐身體的手杖，重重地朝著高俊豪的左腿膝彎擊下。

之前顧矜試圖阻止高俊豪行兇的時候，高俊豪的左腿小腿已被咬過，褲子上留下破口和血跡。

商默文的這一棍子，不僅瞄準了他膝彎脆弱的地方，也順帶重擊了剛剛的傷口。不過，高俊豪的自愈能力極強，剛剛的傷口已愈合完全，倒沒有感覺到雪上加霜的刺痛。

這一棍子的力道大得驚人，高俊豪楞神之間，被打個正著，吃痛之下，竟單膝跪倒在原地。

商默文扔掉手杖，整個人撲到高俊豪身上，將他向後推倒。

高俊豪倒地，後腦勺砸到了木地板上。商默文用左膝膝蓋用力頂住他的胸口，右拳狠擊他的下巴。

高俊豪的眼鏡被打掉，血腥味自他口中彌漫開去。大概是牙齒被打落了。

如果高俊豪不是高俊豪，挨了這一下，不死也要去大半條命了。

但高俊豪的身體畢竟異於常人。

他挨了商默文全力一擊，卻只略微搖晃了一下腦袋，便回過了神。

高俊豪臉上的神情變得猙獰起來，伸出手抓住商默文兩肩，竟生生將壓在他身上的商默文拉開，如丟沙袋般，甩了出去。

高俊豪坐起身，聽見商默文落地發出的悶響時，發現眼前彌漫了一陣霧氣。

眼睛裏滲入刺激性的氣霧，產生劇痛。高俊豪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

言歡扔掉手裏的防狼噴霧，執起一旁被商默文丟下的手杖，雙手握緊一端，高高舉起，瞄準高俊豪的前額，奮力擊下。

危局之下，她用上了全身力氣。手杖重重擊在高俊豪的腦袋上。

木質的手杖斷成了兩截。高俊豪的腦袋也裂開血口，血水沿著前額流到他臉上，猙獰可怖。

他坐在原地，並沒有倒下去，一直瞇著的眼睛反而重新睜開了。

言歡顧不上虎口震得劇痛，再度奮力握緊了手裏剩餘的半截手杖，咬牙對準高俊豪的胸口紮下去。

第二次的襲擊並沒有成功。

高俊豪一手捏住了手杖的另一頭，用力一推，將言歡推得朝後踉蹌。

他站起身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伸手扯掉了面上礙事的口罩。

言歡此時才發現，高俊豪的下半張臉竟與照片上有了巨大的區別。鼻子變高，嘴巴變大，判若兩人。

他這是，整過容了？

高俊豪面容帶血，眼神陰沈，如同被激怒的野獸。

他朝著言歡逼近，露出獰笑：“你們，真的找死。”

言歡往後退，身體已經貼上了入戶門的門板。

高俊豪的力量，比她預想得還要大。商默文見面就跟他動上了手，支援的警力趕來尚需要時間。

怎麽辦？

“你們都要死在這裏。而我，幾個小時就可以換一張臉。就算全帝都的警察都在抓我，我也不怕。”

高俊豪冷笑著，逼近言歡。

“我看你比較著急送死，那就先從你開始好了。”

他伸出手，扼住了言歡的脖子。

那只手，如同鐵箍，緊緊扼住言歡的咽喉。呼吸即刻變得困難。言歡兩只手抓上高俊豪的手臂，奮力掙紮，卻扔被對方單手扼住脖頸，舉起在空中。

留給她的時間還有多少？半分鐘？

言歡踢蹬著腿，踢到高俊豪的身體。

高俊豪無動於衷。

“砰”。

重物落地的悶響聲，再度響起。

高俊豪聞聲回頭。

原來，是顧矜終於拔掉了那根該死的棍子，從墻上掉了下來。

他一把扯開了嘴裏塞著的餐布，喊了一聲：“住手！”

高俊豪冷笑：“我不住手，你打算怎麽辦呢？”

顧矜沒有用言語回答他。

他握著那根之前紮進他身體的木棍，朝著高俊豪的方向奔過去。

高俊豪微微瞇眼，唇邊浮起輕蔑的笑。

顧矜的個子實在太矮，尚未靠近，就被高俊豪踢倒。

顧矜在他腳邊滾了一圈，卻以極快的速度爬起，靠近，拿著那根棍子，朝著高俊豪的腳背用力紮下。

他用了巨大的力氣。木棍一瞬間洞穿了高俊豪的整只腳掌，同時將木地板紮出了一個小坑，嵌了進去。

高俊豪吃痛，順手將已憋得滿臉通紅的言歡甩到一邊，伸手去拔那棍子。

顧矜並不打算同他抗衡下去，而是疾步跑到言歡身邊去，扯住她的外套，將她拖往入戶門的方向。

“快跑！”

她聽見稚嫩的童聲在耳邊響起來。

“跑？你想往哪跑？”

高俊豪把拔出來的棍子丟到一旁，重新站了起來。

顧矜已將言歡拖到門邊。

時間不夠他打開門了。顧矜黔驢技窮，只能橫下心，轉過身，正面朝向高俊豪，把言歡護在身後。

高俊豪冷笑。

他一手抓住顧矜的脖子，將他提起，另一手扯掉了顧矜身上的毛衣。

“挖掉你的心臟，應該是不會自己長好的吧？”

高俊豪摸著顧矜的胸口，瞇起眼，說了一句。

空中，一道寒芒閃過。

高俊豪聽見動靜，想閃避。可飛過來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速度極快，他沒有躲過去。

是把瑞士軍刀，深深地紮進了他身體左側。

高俊豪臉色一僵，掐著顧矜的手松開了。

商默文站了起來，拖著殘腿，步步靠近。

高俊豪伸手摸到自己的後背，試圖將背上插著的那把瑞士軍刀拔出來。

商默文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他靠近前，握住高俊豪摸在刀柄上的那只手，將他的手腕反向折擰。

商默文沒有吝惜一絲力氣。

也沒有忘記曾經學過的所有技巧。

高俊豪的手腕，應聲而折，手臂軟軟垂下。

商默文握住那支瑞士軍刀，旋轉，攪動。

他靠在高俊豪身後，聲音低沈：“謝謝你的提醒。我這就把你的心臟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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