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熙”一語出口，顧矜僵在原地。

她是誰？

這個問題，顧矜無法回答。

“柴熙”眸底透著冷光，那冷光如毒舌的信子般，好像隨時準備擇人而噬：“你信任她，而她不僅信了你，還包庇你。不管你們是什麽關系，她對你，的確是情深義重。”

不知為什麽，顧矜從“柴熙”的語氣裏，聽出了濃濃的嘲弄。

他克制地咬了咬唇，說：“她既然包庇了我，自然也會替我保守秘密。”

“柴熙”瞇了瞇眼，淡淡地反問：“哦，是嗎？”

顧矜點頭，盡量使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具說服力：“當然是。否則她又怎麽會把我藏起來。”

“柴熙”搖搖頭，說：“就算她想包庇你，但現在，舒聰也知道你在這裏了。怎麽辦？”

顧矜窒了窒。

他不能坐視對方殺人滅口。顧矜說：“他並沒有真的看見我。你把他送回去，我換個地方藏身就是了。”

“柴熙”看著他，沈默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後，他伸出一只手，指向桌上的手機：“給那個女人打電話，讓她回來。”

顧矜怔住。

“柴熙”端詳著他難看的臉色，眼底再度透出愉快的表情：“警官，空口白牙，我不敢相信你。叫她回來，我得當面確認，她不會走漏消息。”

顧矜僵立遠處，沒有動。

“柴熙”聲音轉輕，悠悠地說：“或者，我現在先殺掉舒聰和你，再去解決她，一了百了。雖然這麽做，的確麻煩了點。”

顧矜同他對視。“柴熙”的眸底盡是好整以暇的嘲弄。

顧矜閉了閉眼睛。

他無計可施，只能低頭服軟。

“好。我叫她回來。”

顧矜退後一步，伸出手，拿起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屏幕仍停留在撥號器上。號碼已然撥出四位。

顧矜將後面六位數字逐一按下，撥通。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顧矜搶在對方開口前，說：“他找到我了，別回……”

最後一個“來”字尚未出口，手機已被大步跨近的“柴熙”奪走。帶著棕皮手套的兩只手各捏住手機一端，輕巧一掰，手機便斷成了兩截。

顧矜後退，站在沙發前，擋在昏迷的舒聰身前。

“柴熙”歪了歪腦袋，眼底的冷光幽幽閃動：“警官，你還真是不值得信任。”

“顧矜”仰著頭同高大的“柴熙”對視，閉口不言，神情冷靜。

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已經做了。

“柴熙”伸手，再度扼住了顧矜的脖子，將他淩空提起，輕輕巧巧地甩向一側的墻壁。這動作已經是第二次做，“柴熙”輕車熟路。

顧矜飛在空中，尚未落地時，便嗅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顧矜心頭巨震，心臟似要跳出胸腔。小小身軀砸在地上，即刻便彈了起來，沖向沙發。

“柴熙”揪著舒聰的衣領，拔出剛剛插入舒聰咽喉的牙齒，擡起腳來，踹向奔過來的顧矜。

這一次，顧矜沒有被立刻踹飛出去。在那只腿踹近之前，他伸出手，用力抓住對方的腳踝，攀上對方的腿，埋頭咬下。

隔著冬季衣物厚厚的布料，顧矜在一瞬間裏，奮力咬斷了“柴熙”小腿的某條肌肉。

血水滲出，透過顧矜的牙縫，流入他的口腔中。

顧矜有一瞬間的恍惚，本能地用力吸吮，將一大口血吞下。

“柴熙”被徹底激怒了。

他將咽喉已破了個大洞的舒聰摔到一邊，伸手對著顧矜的背心一掌拍下。

骨頭碎裂的聲音隨之傳來，臟器也劇烈受損。

顧矜口中湧出鮮血，再也使不出氣力，被“柴熙”拎住了後襟，提了起來。

“柴熙”將顧矜提在空中，把他轉了過來，迫使他面對著自己的臉。

顧矜口裏努力地試圖閉緊嘴巴，卻仍有血水從嘴角邊流出，在下巴留下血痕，最後自下巴尖滴落。

“柴熙”笑了笑，伸出舌頭來，在他的下巴上舔了舔。

“小孩的血，滋味不錯。不過，我晚一點再來慢慢品嘗。”

“柴熙”目光四下打量，看到客廳一角擺放著的保潔工具。

他將奄奄一息的顧矜甩掉，走過去，拿起掃帚，掰斷拖把上的木柄，又走回來。

顧矜被“柴熙”高高提起，背貼墻壁。

下一刻，木棍精準地穿過他的肩胛，將他釘死在墻面上。

“柴熙”沖他笑了笑：“好孩子，別搗亂。”

他轉過身，朝匍匐在地上的舒聰走過去。舒聰早已在劇痛的刺激下清醒，面容扭曲，正奮力朝著顧矜的方向爬去。

“小……虎……子……”

喉嚨破了個大洞，舒聰發出的音節破碎虛弱，但顧矜和“柴熙”擁有靈敏的聽覺，所以把這一聲“小虎子”聽得很清楚。

劇痛讓顧矜的頭腦發木，眼前陣陣發黑。但他仍勉力擡起手，扶上那根將他釘在墻上的木棍，竭力試圖將棍子拔掉。

“柴熙”並沒有立刻對舒聰下手，而是站在舒聰面前，擡腳踩住了舒聰扣在地板上的手。

他的鞋底，在舒聰的手背上摩擦、碾壓，口中卻說道：“舒聰，你還認得我嗎？”

失血過多的舒聰，神智已有些不清楚。他朝著顧矜的方向看，眼神渙散。

可視線卻完全被“柴熙”擋住了。

“柴熙”嘆了口氣：“你應該不認得我了。真是遺憾得很。我是高俊豪，住你家隔壁的那個。”

舒聰的虛弱的呼吸聲，徹底停了。

血水還在源源不斷地從舒聰的脖子上湧出。“柴熙”松開了踏在舒聰手背上的腳，又嘆了口氣：“死得可真快，我還想跟你好好敘敘舊呢。”

他踢了踢舒聰的屍體，語氣變得有些寂寥：“從小到大，奶奶就喜歡把你掛在嘴邊，說你懂事，又有禮貌，成績又好。只有我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就是會裝，每次碰見我都笑得特假。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說話說不上兩句就走。可誰他媽稀罕跟你講話呢？”

“不過，看在你還照顧我奶奶生意的份上，我本來沒打算動你的。誰讓你倒黴，連個孩子都看不好，叫他死了，還好巧不巧地被這家夥附身了呢？”

“別怪我啊，舒聰。我也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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