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前。

欣九區。鐵頭巷旁。居民委員會辦公室內。

言歡他們前腳離開，王萍的同事劉靜安後腳邁進辦公室。

王萍：“你回來了。怎麽樣，小虎子找到沒？”

劉靜安搖頭：“沒找到。先給我倒杯水，好渴。我慢慢跟你講。”

大冬天的，劉靜安腦額上密布細汗，嘴唇也有些幹裂。王萍搖搖頭，一邊拿起杯子替她接溫水，一邊說：“坐下來歇會兒先。”

劉靜安坐下來，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大口喝完，說：“巷子附近前前後後地找過了，找不著人。沒法子，我陪他們小夫妻去派出所報了案了。你看看你手機，警察說走失的信息很快就會連上網。”

王萍聞言，拿出手機來，打開一款常用的生活APP翻看。

“哎，還真的上了，好快。”

劉靜安湊過來看。

“失蹤兒童信息發布。有線索請聯系警方……”

屏幕上的照片裏，小虎子睜著大大的眼睛，咧嘴而笑。

劉靜安嘆氣：“小虎子昨天晚上剛剛磕著了頭，現在又不見了，家裏人都快要急瘋了。”

王萍搖搖頭，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與此同時。

距離辦公室數步之遙的鐵頭巷內。

小虎子的爸爸舒聰滿臉疲憊而焦灼地走出家門。

得知孩子走失的消息，舒聰立即從單位趕回家來。前前後後地又是找人，又是報警。

妻子和老母親坐在沙發上默默流淚。舒聰滿心壓抑的躁怒，面對家中婦孺卻又不便發洩，只好以“我再去看看”為由，離開氣氛沈悶的家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暮色漸臨，慢慢趨近交通高峰期。鐵頭巷外的道路上，來往的人流和車輛，也越來越多。

舒聰看著這幕景象，心裏只想，小虎子那麽小，一個人走失在這麽大的世界裏，該要怎麽辦。

他還會回家嗎？

心底深處的答案，並不樂觀。

巨大的恐懼，幾乎要從胸腔蹦出般，無從按捺。

舒聰站在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混滿尾氣的空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些。

帝都的空氣質量，這些年來每況日下。時值深冬，雖然不是春季霧霾高發期，但路上來往的行人裏，還是有不少人戴著厚實的口罩，半為過濾空氣，半為抵禦寒風。

舒聰呆立巷口。身側，走近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最尋常不過的鐵灰色長款羽絨服，戴毛線帽，面上罩著口罩，帶一副黑色大框眼鏡。全身裝束，毫不起眼，就像任何一個來往的怕冷的路人。

“嗨。”

初時，舒聰並沒意識到，對方是跟自己打招呼。

他仍站在原地發呆，直到那個戴口罩的男人，伸出手拍了拍他胳膊。

“嗨，大哥你好，我能借你手機打個電話嗎？我手機沒電了，有點急事。”

他聲音低沈。雖是求人辦事，話也禮貌，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距離感。

舒聰看他一眼，跟對方視線交匯。

“拜托你，我可以給你錢。”他補充道。

這句話比剛剛那句顯得更急迫。舒聰本想說“你去找別人吧”，但對方已將話說到這個份上，拒絕的話倒不好說了。

也不是大事。舒聰於是拿出手機開了鎖，遞給對方。

男子點點頭：“謝謝。”

他拿著手機，當著舒聰的面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但無人接聽。

他又打了一遍，結果依然如此。

那男人將手機還給舒聰：“謝謝你。沒人接，我還是直接趕過去好了。”

他從衣兜裏摸出錢夾。舒聰搖搖頭，說：“不用錢，你快去辦事吧。”

男人於是順勢收手，說：“那謝謝你。”

舒聰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男人走開了。

兩分鐘後，舒聰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了一條彩信。舒聰打開一看，眼神頓時直了。

那是張小虎子的照片。小虎子被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牽著，走在一條陌生的路上。

小虎子周圍的環境都是舒聰未曾見過的。

而孩子的臉色很平靜，看不出有不情願的模樣。

彩信剛打開兩秒鐘，舒聰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來電號碼，與彩信發送的號碼一樣。

舒聰的手開始有些發顫了。

舒聰：“餵？”

“看到照片了嗎？”低沈的聲音，似乎很熟悉，在哪聽過似的，他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舒聰：“小虎子在哪？你是什麽人？”

“噓，別那麽大聲。嚇到我的話，我會掛電話的。”

對方的聲音明明很冷漠，但竟隱約間，卻又似帶著些幸災樂禍的笑意。

舒聰的血都燒起來了，卻又不得不強行按捺，降低音量：“你是誰？”

“呵呵，”對方笑了兩聲，笑聲聽上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你不用管我是誰。想把小虎子找回來，就按我說的做。”

舒聰聲音顫抖：“你要什麽？錢的話，我有多少都可以給你。”

“呵呵，”笑聲裏的愉悅，變得明顯了許多，似乎很享受舒聰此刻的恐慌，“錢嘛，我倒還真的需要一點。你現在身上有多少？”

舒聰一楞，但還是回答了：“我身上錢不多，但是……”

對方打斷了他：“有多少？”

舒聰：“兩千左右。”

“行吧。現在你不要掛電話，沿著路，往你左手邊走。”

舒聰一凜，下意識地四下張望。

周圍是已經略顯擁堵的人流車流，熱熱鬧鬧，看不見有可疑人物。

“別看了，你看不到我的，但我看得到你。亂說話、亂做事之前，先想想小虎子。”

警告的聲音。

舒聰心下一抖，壓低的聲音裏夾著焦灼：“別動小虎子，我聽你的。”

“呵呵，這就對了。別怕，我會幫你把小虎子找回來，也不會要你太多錢。帶走小虎子的人，恰好跟我有點恩怨，我幫你，只是順水推舟。”

黑吃黑？舒聰第一個反應。

他心裏這樣想著，並不敢說出來：“哥，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照做。求你幫我把小虎子找回來。”

“我現在就在幫你。往你的左手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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