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矜瞠目結舌。

眼前的場景，十分詭異——儀表堂堂的年輕男人，站在打開了門的冰箱前，用手抓著生肉，伸長舌頭舔舐生冷的豬肉塊。

“柴熙”舔著生肉，臉上的表情，半是探究，半是……享受。

一瞬間裏，顧矜覺得，眼前這人，是只披著人皮的、肉食性的野獸。

“柴熙”舔舐的動作漸漸加快，而且仿佛使上了力氣。

舔舐最後演變為吸吮。

他似乎是想竭力從肉塊裏吸吮出汁液來。凍硬的生肉塊在他的齒間逐步軟化，細微的血絲一點一點地被他吮進口腔裏。

顧矜不自覺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你在……吸血？”

“柴熙”聽見了他的話，擡起頭，看著顧矜，咧嘴一笑。

他的牙齒倒的幹凈潔白，沒有絲毫血水殘留。笑起來的模樣，仍是那個溫文有禮的青年才俊。

——那些被他用力榨出的、不知是紅是白的可疑汁液，都已盡數入肚。

顧矜完全笑不出來。

“柴熙”很快又垂下了頭。

這一次，他幹脆張開了嘴，對著那塊生肉，狠狠咬下。

————————

“柴熙”似乎興味盎然。

他很仔細地將冰箱裏每一盒凍肉都拆開來，吸吮，嚼碎，吞下。

“柴熙”顯然是很享受這件事的。而在旁觀察的顧矜，卻感到十分痛苦。

他是入職時間尚短的菜鳥探長，但是在言歡的指點下，也研究過不少重案案卷。

多數罪犯都是正常人，犯罪有明顯的動機，為情、為財、為仇都很常見。

但是，也有少部分罪犯異於常人，是一般人眼中的“變態”，犯罪的動因和手法，令人費解的同時，通常也令人恐懼。

有些人侵犯屍體。

有些人煮食人肉。

有些人生剝人皮。

等等。

“柴熙”或許是這種“變態”中的一個？愛吃生肉、飲生血，最終踏上犯罪之路，被抓後送進西海監獄。

這是顧矜的一種判斷。

但腦子裏，還響著另一個聲音。

“柴熙”這異於常人的行為，到底是本性所致，還是經歷過彗星撞西海的變故後產生？

顧矜本人，會跟他，是同類嗎？

心底深處冒出來的這個想法，令顧矜害怕。

太害怕，以至於他盯著“柴熙”，話在嘴邊轉了幾圈，卻久久問不出口。

“柴熙”卻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

他把舌頭在最後一塊生肉上碰了碰，忽然沖著顧矜微微一笑。

“柴熙”把那塊生肉放在右手手掌上，托著，舉高，面向空中漂浮的顧矜。

超群的視力，讓顧矜能看清那塊生肉的細密紋理。

“柴熙”問：“要不要嘗嘗，警官？”

顧矜一凜。

他搖頭，難掩嫌惡：“不。”

“柴熙”看著他，又笑了起來。這一次，他笑出了聲，笑聲裏帶著得意。

“哈哈，你怕？”

顧矜被他看穿了心事，咬著牙，不說話。

“柴熙”也沒有再奚落他。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還有一塊肉沒吃完。

然而，這件要事，卻被突然響起的開門聲所打斷。

顧矜的耳力驚人，而附身於旁人皮囊的“柴熙”的耳力似乎也不差。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所有微小響動，在兩人耳中都被放大許多，清晰可辨。

“柴熙”皺眉，放下手裏的肉塊，側身走出廚房。

門已經打開。

梁鈺站在門邊，兩眼通紅，眼周浮腫，神情憔悴。

她哭過了，而且是哭得很厲害的那種。

梁鈺站在門邊，“柴熙”靠在餐廳的門廊上。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最後，是梁鈺先崩不住了。

她再度紅了眼，眼淚在眼底轉動卻沒有流出來。

梁鈺朝著“柴熙”一步步地走過去。

“柴熙”眉頭輕蹙，嘴唇翕動，想說話。

話沒出口，懷裏撲進來一具溫暖肉體。

女性身體獨有的清甜氣息竄入鼻翼，帶給“柴熙”的，卻並非正常年輕男人通常會有的感觸。

唇齒之間，生肉的腥意猶自餘韻悠長，令他迷戀。而懷中女子屬於活物的暖熱生動，進一步撩動著他身體深處不可言說的欲.望。

並不是情.欲，卻勝似情.欲，帶給他極大的刺激，令他頭腦昏沈，幾乎要被那欲.望支配。

“柴熙”一手輕輕搭上了梁鈺的肩，另一只手控住了她的腰。

感覺到他手掌傳來的力道，原本垂頭靠在他胸口的梁鈺，受到鼓舞般地，微微仰起頭來，看著他。

她眼底淚光盈盈，充溢情感。有委屈，更多地，卻是深深的依戀。

梁鈺遲疑了片刻，最終鼓足勇氣，稍稍踮起腳尖來，主動吻住了“柴熙”的唇。

這對一貫膽怯柔弱的她來說，這個動作，已經是極其難得的主動了。

但對方的反饋敷衍而冷淡，甚至隱隱對她表示出抗拒。

梁鈺僵在原地。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千辛萬苦，跟自己的理智和道德觀念做了無數鬥爭，她最終背棄了原來的丈夫，投奔柴熙而來。

但離婚當天，他就已判若兩人。就算明知他的異常是跟白天的車禍有關，但梁鈺終究在這鼓起勇氣索吻卻遭拒絕的時刻，崩潰了。

她推開柴熙，原地蹲下，咬住自己的衣袖。

粉色的風衣外套上，很快被梁鈺的眼淚浸濕了一小片。她整個人的身體因為劇烈的哭泣而微微抽搐，但卻死死咬著衣袖，不願發出哭聲。

“柴熙”站在她身前，久久沒動。

而看熱鬧的顧矜，則神情凝重。

眼前的一幕雖然令人唏噓，但是顧矜卻更多地思考著另一個問題。

廚房的冰箱還敞開著，地面上空置的保鮮盒淩亂地散放各處，被“柴熙”咬了一大口的生肉還擺在操作臺上。

這件事，如果被梁鈺發現了，會很糟糕。

她能接受情人失憶，可是，能接受情人吃生肉嗎？

如果梁鈺的情緒因此而進一步失控，“柴熙”會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來？

顧矜不知道該怎麽辦。眼下，他只能跟“柴熙”交流，但也僅限於口頭。

————————

顧矜還在擔憂廚房裏的混亂境況會被梁鈺發現，而“柴熙”卻忽然做出了一個令他驚懼的舉動。

梁鈺蹲在地上哭得傷心，“柴熙”臉上的神情卻沒有絲毫憐惜。

他咬著牙，似乎也在苦苦忍耐著什麽。

然後，在一個忍無可忍的時間點，他朝梁鈺的方向邁出一步，伸出手，抓住了她的頭發。

“梁鈺”感覺到發根一陣劇痛，本能地站起身。蹲得時間有些久了，驟然被拉起來，她感到陣陣暈眩。

就是在這種劇痛和暈眩感混雜的感受中，梁鈺忽然覺得脖子一熱。

她聽不見顧矜發出的喊叫，只是感覺到痛。

劇烈的痛，跟頸部傷口的血一起，噴湧而出。

——“柴熙”用牙齒，生生地，在她脖子上撕裂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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