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好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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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糧村位於帝都四環和五環之間,有五年前新建的大型住宅群。這裏聚居著不少從外地來帝都謀生的年輕人,住戶的流動性很大。

“柴熙”在梁鈺的引導下,將車子駛進了一處綠化不錯的小區。

梁鈺似乎來過很多次,輕車熟路地帶著“柴熙”停好車,走入電梯,而後按下了數字鍵“27”。

正是星期一的午間,住戶們大都出去上班了,小區裏很安靜,他們在電梯裏也沒遇上其他人。就這麽一路暢通無阻地到了27層,梁鈺先走出了電梯,而後從自己隨身的單肩包裏取出鑰匙打開門。

公寓是經典的白墻木地板,配置著少量必要的家具,打掃得很整潔。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只白瓷花瓶,裏頭插著一束百合。百合的花瓣略顯萎敗,大概擺放的時間已有些長了。

梁鈺蹲下來,從玄關一側的鞋櫃裏拿出雙男式拖鞋擺在“柴熙”腳下。

這本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

但“柴熙”並非原主。他從小到大,從未享受過這樣的溫柔體貼。

他看著梁鈺的動作,一時間,竟楞在當地。

梁鈺自己已換好了拖鞋,擡眼見“柴熙”正垂眼看著那雙男拖發楞,於是輕聲地問:“怎麽了?”

“柴熙”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沒什麽。”

他蹲下身,有些笨拙地解開了系帶皮鞋的鞋帶,換上了那雙男拖。

梁鈺沖著他微笑了一下:“你餓了吧?我記得冰箱裏還有些吃的,我做飯,你隨便看看,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麽。”

“柴熙”點了點頭。

梁鈺走進廚房裏,系上圍裙,忙碌起來。“柴熙”也慢慢走進房內,四下打量。

屋子通透明亮,並不算大。唯一一間臥室的大門是開著的,走進去,雙人床上鋪著粉藍色的床單被罩,透著溫馨淡雅的氣息。

而透過主臥一側的落地窗,可以看見陽臺上晾曬著數件衣物,男人的、女人的都有。

“她說她今天才剛剛離婚,但看這架勢,兩人像是通奸已久,都已經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了。”

顧矜一直都“飄”在“柴熙”身側,跟他一起參觀著公寓,順嘴發表評論。

“柴熙”離開臥室,走回客廳。站在廚房操作臺前的梁鈺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他一眼:“你坐一會兒吧,腦袋摔了就別亂走動了。”

“柴熙”對她的話置若罔聞,神情略顯肅冷,眼光直勾勾地鎖在她面前的砧板上。

砧板上擺著一塊剛剛從冰箱冷凍室裏取出的豬肉,色澤粉紅,冒著涼氣和腥氣。

“柴熙”下意識地舔了下唇:“你在做什麽?”

梁鈺看著他略顯異常的模樣,心裏的擔憂又浮上了臉,勉強笑了笑,答:“冰箱裏有瘦豬肉,我準備切絲給你做肉絲面。你……以前很喜歡吃的。”

“柴熙”又舔了舔唇,幾乎釘在那塊凍豬肉上的眼神終於移開,挪到梁鈺臉上。

他又沈默了一會兒,才聲音低沈地說:“嗯,我想吃。”

梁鈺的神情裏流露出一些意外,大概是沒想到“柴熙”會說出這麽一句堪稱“溫軟”的話語來。她微笑著,笑容顯得稍微放松了些,伸手拿起了插在一側架子上的菜刀,說:“你先出去,一會兒就好了。”

“柴熙”這次聽了話,點了一下頭便回身走出廚房,朝客廳裏走。

顧矜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梁鈺不在身側,“柴熙”的臉色看起來越發陰沈,甚至隱隱約約地透著股說不出的猙獰。這表情跟原主溫文爾雅的外表顯得格格不入。

西海監獄裏關押的大都是重犯,很多是在死刑取消前要吃槍子兒的主。眼前這個氣質陰鷙的家夥,滿身匪氣,連這具溫良無害的皮囊都兜不住。

顧矜瞧著他,微微皺眉,問了句:“你以前是犯了什麽事進的監獄?”

“柴熙”目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視線在顧矜泛著白光的白色襯衣上停了停,又移開。

梁鈺雖然在廚房,但離客廳不遠。“柴熙”並沒有冒著引人起疑的風險跟顧矜聊天,自顧自地坐到了沙發的另一側,順手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電視裏正好是帝都的官方電視臺在播新聞,講的是本年度帝都的部分城市建設計劃。正播到欣九區這片。欣九區雖然是老城區,但已改造得七七八八,唯有一小塊區域涉及傳統民居的保護問題尚未改造,因而還保留著舊時候的風貌。帝都有關部門計劃在本年度內,對這塊地區重新進行規劃,針對年久失修的民居進行適度修繕,同時整頓治安環境,將之開發為傳統文化觀光游覽區域,雲雲。

“柴熙”挺直脊背,盯著電視機看,表情異乎尋常地認真。顧矜覺察了,半開玩笑地問:“怎麽,你對這塊很熟?”

“柴熙”沒回答,而是繼續盯著屏幕看。當關於欣九區的片段放完後,他整個人放松下來,斜倚在布藝沙發的靠背上,眼睛改為盯著天花板發呆。

這種狀態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梁鈺從廚房裏端了只托盤出來,盤子上放著兩只白瓷碗。兩只碗裏都盛著肉絲面,有一碗分量明顯比較多。

“柴熙”吃掉了那碗分量大的肉絲面。吃面的過程中,他近乎狼吞虎咽。

顧矜看得都饞了,吸了口不存在的口水,調侃:“怎麽樣,比牢飯香多了吧?”

“柴熙”端起碗來把面湯都喝幹凈後,放下幾乎不用洗的碗,說:“好吃。”

梁鈺看得眼睛發直,聞言,把自己幾乎沒動的那碗面推過去:“你再吃點,我吃不下。”

“柴熙”想要伸手,手伸到碗邊,卻把碗又推回到梁鈺面前:“你吃。”

他說完了幹巴巴的兩個字,起身就往臥室裏走。梁鈺在身後問:“你困了?”

“柴熙”答:“嗯,睡會兒。”

梁鈺說:“你後腦勺……”

“柴熙”截斷話頭說:“我側著頭睡,碰不著。”

顧矜跟著他“飄”到臥室的床邊,看著他衣服也不脫,拉開床罩就側躺在了床上。梁鈺跟著進來看了看,發現的確沒什麽事情,也就轉身出去收拾去了。

顧矜有些好奇。自從他變成“游魂”以來,就再也沒有感覺過“困”,當然也沒有睡過覺。獨自游蕩在沈沈午夜的時日一久,顧矜都有些懷念起做“人”時睡大覺的快樂了。

他說話的口吻裏不自覺地帶著些羨慕:“你是真的困了嗎?”

“柴熙”閉著眼,自然還是不理他。

顧矜在臥室飄蕩了一會兒。“柴熙”閉著眼側躺在床上,呼吸略顯急促,但卻始終保持著同樣的頻率,似乎睡得很熟。顧矜無聊地在屋子裏蕩了幾圈,最終還是越過開著的窗戶,翻出了陽臺外。

帝都雖大,但顧矜腳力驚人,花了不到一小時便“跑”到了言歡所住的公寓。言歡並沒有回家。顧矜猜她大約是出去散心還沒回。踟躕一番後,他又跑到了自己的家裏。

父親顧寒山竟然也不在家,偌大的別墅顯得空蕩蕩的。顧矜轉了幾圈,本打算去顧寒山的公司看看,想想卻又作罷,最終沿著來時的路,重新摸回到了“柴熙”租住的小區。

好巧不巧地,他剛進小區的門,就看見前方道路上,“柴熙”和梁鈺並肩走著,“柴熙”手裏拎著兩只印著大型連鎖超市LOGO的紙袋,梁鈺小鳥依人般地跟在他身側。

顧矜跟上去,“拍”了一下“柴熙”的肩膀:“哇,挺入戲的嘛。”

“柴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梁鈺覺察了他的動作,順著他的眼光看過去,什麽都沒看見,於是問:“怎麽了?”

“柴熙”搖頭:“沒什麽。”

顧矜笑嘻嘻地跟著兩人,又回到了公寓裏。

雖然“柴熙”早上出了事故,但今天畢竟是梁鈺成功恢覆自由身的大日子,她還是想好好紀念一下的。

梁鈺忙活了很長時間,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其中一道菜是“毛血旺”,是“柴熙”在超市裏主動提出來想吃的。梁鈺惦記著他腦袋上的傷,本想勸他少吃些這辛辣的菜肴,“柴熙”卻半開玩笑地說:“別人都說缺哪兒補哪兒,我流了血,多吃點血豆腐補補才對嘛。”

“柴熙”撞了腦袋失了憶,但卻好像一點也沒變傻,說的話極具說服力。梁鈺即刻動搖,但仍在遲疑:“可是你的傷……”

“柴熙”笑了笑:“傷總會好的。但是,你說的,今天是我們的大日子,這麽重要的日子,你難道還不準我吃點想吃的嗎?”

梁鈺恍了神。“柴熙”這一刻近似撒嬌的口吻,新奇而陌生,卻又莫名讓她感覺親近。

——這才是她的“柴熙”,愛著她的那個“柴熙”。

所以,梁鈺到底還是同意了。

此刻,她看著“柴熙”大快朵頤,心情也好了許多。“柴熙”動作略有些粗魯地用筷子在大碗裏攪動,夾出最後一片血豆腐送進口中,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竟像個貪吃的孩子似的。

梁鈺看著想笑:“有這麽好吃嗎?我怎麽覺得你失了憶,胃口倒是變好了不少。”

吃完了飯,梁鈺收拾好東西後,兩人在客廳裏坐著看電視。

看著看著,梁鈺離“柴熙”越來越近。

事情很自然地朝著不可描述的方向發展了。

兩個人漸漸摟到一起親吻起來。

不過,“柴熙”似乎“性致”不太高,吻了一回梁鈺後,忽然說:“今天還是算了吧。”

梁鈺原本就已紅潤起來的臉變得更紅了。她垂著眼咬著唇,點了一下頭。

梁鈺在洗浴間裏呆了很長時間才出來。出來後,提出要走。

“柴熙”當然知道她為什麽要走,竟然也不攔,說:“那我送你回去。”

梁鈺生硬地拒絕了:“不用,我打車就行。”

“柴熙”居然順水推舟地說:“那行,你路上小心一點。”

梁鈺說不出話來。默了一陣,她抓起了自己的包,套上外套鞋子便往外走。

顧矜在旁,看得眉頭大皺:“人家好歹給你做了兩頓吃的,這麽冷淡地對待女孩子不太好吧?”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終於沒了旁人,“柴熙”第一次對著虛無的空氣,同顧矜直接對話:“怎麽,警官是在教唆我迷奸良家婦女嗎?”

他說話的語氣冷淡漠然,並不帶諷刺,卻讓人聽著極不舒服。顧矜被他這一句刺得有些難受,但一時間竟也找不到合適的話反駁。

“柴熙”似乎也並沒有同他攀談的興致,站起身來,朝著廚房的方向走。

顧矜不知道他想幹嘛,便也就跟著。

“柴熙”走進廚房,直奔冰箱前,拉開冷凍室的門。

——像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拉開冷凍室的第一個抽屜。

裏面疊放著的透明保鮮盒露了出來。那是下午跟梁鈺一道從超市買回的豬肉。

最上面那盒豬肉,有一部分晚餐的時候用了,還剩半塊,靜靜地躺在透明保鮮盒裏。

“柴熙”伸出手,把那只保鮮盒拿出來,掀開蓋子,順手將蓋子扔到了地上。

蓋子落地,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柴熙”徒手抓起了盒子裏已經凍得發硬的豬肉塊,伸出舌頭來,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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