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小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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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歡很想翻個白眼。

奈何這種動作對於她而言實屬高難度。沈默一陣後,言歡只是伸出手,在顧矜的臉頰上捏了捏。

顧矜長得算英俊的那類,臉上肉不多,皮膚光滑,手感很好。

一邊捏,她一邊說:“別生氣了。”

顧矜楞在那裏。被她蹂躪了半天臉蛋後,他笑起來了。

“我不生氣了。你能把手拿開了嗎?”

言歡沒拿開。她剛剛忽然發現,捏顧矜的臉,好像還挺好玩的,於是有些“愛不釋手”:“你再多生一會兒氣唄。”

顧矜強撐出的鎮定表情徹底崩潰了:“我真的不生氣了。手拿開,親愛的。”

想起這樁小事,言歡唇邊,不知不覺間,浮上一絲微笑。

顧矜跟她在一起的事情,回憶起來,總是會令言歡感覺愉快。

一陣手機鈴聲在車內狹小的空間裏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身側,章嘉淳細微的鼾聲,也因此曳然而止。

言歡開著車,伸手按了功放接聽來電:“餵?”

“言組,”元平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你們到哪了?”

言歡答:“剛出小智路。怎麽,有事?”

元平說:“有個小孩跑到警局門口,說是你的侄子,指名要找你。”

言歡一怔:“我沒有侄子。”

她不是本地人。只有一個侄女,在帝都農業大學讀大二,是城內唯一有血緣關系的人。

元平跟她共事多年,對她的情況也很熟悉:“我也覺得奇怪,但這孩子知道你的名字和部門,連你喜歡穿黑風衣都知道。我問什麽他都不肯回答,只說要見你。”

言歡不自覺地輕蹙起眉頭。她側頭看了一眼章嘉淳,章嘉淳無所謂地聳聳肩。

言歡作出決定:“那我現在先回去。”

掛掉電話,章嘉淳說:“我自己坐車去。”

言歡想了想,說:“我回去看看是什麽情況。再聯系。”

離開警局不到一刻鐘,言歡又回來了。她匆匆趕回重案一組的辦公室,剛進門,就看見一個小孩坐在元平的辦公桌前,手裏捏著一個可樂罐。

他用兩只手合握著可樂罐,姿勢看起來有些奇怪,又有些說不出的眼熟。

小男孩穿著件鵝黃色的羽絨服,而且在市內仍將羽絨服自帶的帽子豎起來戴在頭上。露出的圓圓的臉蛋上紅彤彤的,兩只大眼睛黑葡萄般漆黑晶瑩。

明明是個機靈漂亮的小男孩,但他的神情,卻充滿跟年齡不符的嚴肅。

他一直盯著辦公室的門,所以言歡一進來,他就看見了。

小男孩立即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朝著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卻又停住。

他的反應,讓言歡有些驚訝。

她對自己的記憶力很自信。言歡十分肯定,自己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小男孩。

但看這小男孩的反應,他似乎是認識她的。

言歡心裏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元平就在小男孩身邊的椅子上坐著,見言歡進來,開了口:“言組,你回來了。”

他朝著小男孩努努嘴。言歡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個盡量溫和的微笑,而後朝小男孩的方向走過去。

“小朋友,你好。”

她在小男孩面前蹲下身來,看著他的眼睛說。

小男孩看著她,眼睛轉動著,而後露出一個微笑。

“歡歡姐。”

他輕聲地,這樣喊了一句。

非常、非常熟悉的語氣和語調。盡管這句稱呼,是以小男孩特有的稚嫩清亮的嗓音喊出的,卻仍然喚醒了言歡腦中沈睡的記憶。

一瞬間裏,她如遭電擊。哪怕言歡平素鎮定,喜怒不形於色,但此時,臉色竟已有些發白。

——在她與顧矜最親密的時刻,他喜歡這樣喚她,帶著輕微的調侃和濃濃的眷戀。

小男孩沖著她眨了一下眼。看起來有些淘氣,卻又有些討好的意思。

非常、非常熟悉的神態。

“言組?”

元平是老探長了,很快便發現了言歡的異常,試探著問:“這孩子是?”

言歡回過神,對著元平輕輕搖了下頭。

“你叫什麽名字?”

她有很多個問題,卻只能一個一個地問。

小男孩咧開嘴,笑了笑:“我想跟你單獨說話。”

言歡微怔。

小男孩只睜大眼看著她,不再多說別的。言歡略略思索,便在小孩子的倔強眼神下妥協了:“我帶你去我辦公室吧。”

她站起身,對著小孩伸出一只手。小孩將目光從她面上移動到她伸出的手上,凝註一瞬後,才將握在可樂罐上的左手放下,很小心地把手放到言歡的掌心。

小男孩的手涼涼的,冰得嚇人。言歡微顫了一下,很快將那只冰涼的小手握緊。

她對著元平點點頭,而後帶著小男孩進到自己的辦公室內,帶上門。

小男孩踮起腳尖,把可樂罐放到言歡的辦公桌上,然後走到玻璃窗前,把百葉窗拉合。

——他明明是第一次來這間辦公室,卻輕車熟路,好像對這裏很熟悉似的。

言歡靜靜地觀察他的動作,等他拉好窗簾,轉過身。

小男孩站在窗邊,背靠窗戶看著她,卻遲遲沒有開口。

言歡有很多問題,他也有很多話要說,只是千頭萬緒,他一時間,竟不知從哪裏說起。

直到言歡往他的方向,邁出一步,似要開口時,小男孩才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似喜似悲。

他輕聲細語,仿佛怕驚動了什麽似地,說:“歡歡姐,你胸口上,有顆黑痣,很小,像粒芝麻。”

言歡停住腳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在面對超出認知事情時,她選擇沈默。

這也留予對方充足的時間繼續往下說:“你直到29歲的時候,才第一次跟人做愛。耳垂很敏感,輕輕舔一下,你渾身都會發抖。”

這樣暧昧且顯失尊重的話,從一個不解世事的年紀的小男孩口中說出,透著十足的詭異。言歡的腦子在經歷短暫的空白後,意識到,他說的這些事,只有一個人知道。

她29歲的時候,才第一次跟人做愛。跟顧矜做愛。

準確來說,她只有過這一個性.伴侶。

所以,小男孩所說的這些細節,只有那一個人知道。

“你是誰?”

她該這樣問的。問話在嘴邊,卻遲遲沒有說出口來。

言歡只怔怔地看著對方。

他叫她歡歡姐,那原本是顧矜跟她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使用的昵稱。

他用兩只手握著可樂罐,那是顧矜喝罐裝飲料時的習慣。

他對她很熟悉,知道她的姓名、部門、穿衣喜好,甚至熟悉她辦公室的細節。

“顧矜?”

她看著面前陌生而熟悉的小男孩,鬼神神差般地、遲疑著、試探著開口問了這樣一句。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言歡心裏卻生出一種難以描述的巨大渴望,渴望事情是自己想象得那樣。

而小男孩聽了“顧矜”二字,又笑了一下。他笑著,卻好像想要哭的樣子:“是我。歡歡姐,我是顧矜。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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