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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摔跤不忘饞嘴的小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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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前,就在劉奶奶跟神秘的年輕男子就為辣條付賬的事情拉拉扯扯的時候,數步之遙的那扇窄門後,也上演了一幕令人心驚肉跳的戲碼。

小虎子一家四口人居住在小院一隅,兩間房加起來的面積不過三十平米。為了盡可能地改善居住環境,小虎子的爺爺在世的時候,在院子裏自己搭建了一個簡易的棚子,用作廚房。

小虎子的媽媽在廚房炒著菜,院子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飯菜香味。

紅燒排骨已經完成了熗炒的步驟,她正等著小虎子買回老抽上色。

等待的間隙裏,小虎子的媽媽低頭擺弄手裏的水果手機,看看朋友圈裏有沒有什麽新動態。

忽然,小虎子的媽媽聽見了一聲奇怪的聲音。

——令人牙根略微發軟的“砰”的一聲,沈悶地在夜風中響起。

繼而是玻璃砸碎在地面上發出的清脆的碎裂聲。

小虎子的媽媽心口一震,條件反射地擡起頭,透過竈臺前的小窗朝外頭看。

夜色深沈,但是小院被各家窗口漏出的燈光照得很明亮,院內的情況清晰可見。

小院子裏,小虎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右手邊,是醬油瓶摔裂後留下的一地玻璃碎片。深褐色的液體流在地上,還在向四周蔓延。

小虎子的媽媽看清楚了情況,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小虎子!小虎子!”

她叫了兩聲,又驚醒過來,拉開廚房的窄門往外沖,口裏大喊:“舒聰!舒聰!”

舒聰是小虎子爸爸的名字。

極度的緊張和驚懼下,小虎子媽媽的聲音異常尖利,刺人耳膜。

屋子裏,小虎子爸爸正坐在電腦前玩游戲,聽見屋外傳來的聲音,一把扔下鼠標,沖了出來。

小虎子的媽媽快他一步,已經來到了小虎子身側。

小虎子嘴角有白沫,雙眼無神地躺在地上。他腦後一側是院裏小花圃的外沿。小花圃的外沿是紅磚砌成的,側放的紅磚有一半埋在土裏,另一半尖角朝上露在外面。

小虎子腳上那雙臟兮兮的紅色運動鞋鞋底下,沾著塊不知是誰留在小院地面上的香蕉皮。

小虎子媽媽蹲在小虎子身側,心裏很焦急,手上卻不敢貿然移動小虎子,只問:“摔哪了?疼不疼?”

小虎子眼神直直地看著她,卻像摔傻了一樣不說話。

趕過來的小虎子爸爸見了面前的情景,心裏也慌亂不堪。小虎子應該是踩到香蕉皮後摔倒,很有可能撞到了小花圃的邊沿。紅磚的尖角雖然不算銳利,但到底撞得嚴不嚴重,也的確說不好。

他走近前去,先捏了捏小虎子的手。小虎子的手冰涼涼的。

“小虎子?聽得見爸爸說話嗎?”

小虎子的眼光從小虎子媽媽臉上移開,落到小虎子爸爸的臉上。

小虎子爸爸覺得那眼神很陌生。

不像小虎子。

小虎子爸爸陡然覺得一陣心悸,強烈的酸楚感在他胸口蔓延開去。一時間,他竟然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時候,小虎子卻忽然翕動嘴唇,發出低低的聲音:“疼……”

明明是喊疼,但兩個大驚失色的大人,卻因為這一句話,一下子回了神。

小虎子爸爸捏緊了小虎子的手:“哪裏疼?”

小虎子說:“頭……後面……”

小虎子的爸爸不再遲疑,伸手穿過小虎子的兩只胳膊,小心地把他抱起:“爸爸帶你去醫院,忍忍就好了!”

小虎子被他整個抱進懷裏。小虎子媽媽在側,小心翼翼地把小虎子腦袋上套著的羽絨服帽子翻了翻。

小虎子發出一聲短促不安的哼唧聲。夾雜著明顯的痛苦。

小虎子的媽媽驚駭地發現,小虎子的後腦袋上被撞出了一個明顯的小坑,頭皮也破了。大概出了血,空氣裏泛起一陣腥氣,但因為小虎子腦袋上頭發濃密,加之天色偏暗,一時間倒也看不清。

小虎子爸爸也看到了情況,說:“把帽子蓋回去,趕緊送醫院。”

————————

老城區有個好處,就是設施齊全,生活便利。

從鐵頭巷巷口的大馬路對面就有家醫院。馬路很寬,過馬路要走地下通道。

晚上七八點正是地下通道裏熱鬧的時候。靠墻彈吉他的流浪歌手正忘情地唱著一首《南山南》,微有些顫抖的尾音,氤氳在斜對面麻辣燙攤位上方漂浮的霧氣裏。

幾個穿著骯臟工裝的年輕漢子圍坐在麻辣燙攤位旁的小桌前,正吃得不亦樂乎。每個漢子面前都放著只套了塑料袋的不銹鋼餐盤,裏面是看不清內容的吃食,桌子上的木簽已經疊放了一小堆。

“老板,幫我煮包粉絲。”

一個漢子對老板嚷了一句,嚷完,還打了一個嗝。

他的手早些時候在工地上受了傷,手背蹭破了一層血皮。傷勢不嚴重,就拿紗布包了,用膠帶粘著。

漢子的目光從麻辣燙攤位前浮著紅油的方鍋上掃過,不意看見前方地下通道的入口處,一個年輕的男人懷裏抱著一個小孩,滿臉焦急地沖了進來。

小孩生病發燒?漢子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

啥時候俺也能娶個媳婦生個小子呢?下一刻,漢子腦子裏的念頭已經轉到別的地方去。他頗有些懨懨地收回了漫無目的的視線,低頭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盤,伸出包著紗布的那只手拈起一串煮得發灰的蘿蔔,準備往口裏送。

就在漢子低下頭的那一瞬,那個原本被大人緊抱在懷裏的小孩,卻忽然激烈地掙紮了起來。

這個小孩,正是剛剛摔到腦袋的小虎子。小虎子爸爸心急如焚,一心只想往前沖,不意懷裏的小虎子忽然大力掙動,一時間竟差點脫了手。

回過神來,他又急又惱,手上用了點力氣,按住小虎子的背心:“別動,一會兒摔了!”

小虎子頓了一下,開了口:“我想……”

他的眼光,直勾勾地停在那個手上包著的漢子身上。

小虎子爸爸楞了楞順著小虎子的眼光看過去,只看到裹在糙漢子手背上一塊已經有些臟汙的紗布。下意識地,小虎子爸爸眼底流露出一絲嫌惡。

他沒看出所以然來,並不知道小虎子的關註點在哪,於是問:“你想什麽?”

小虎子咽了一口口水,發出輕輕的“咕咚”聲,說:“我想吃麻辣燙……”

小虎子爸爸跟跟在一邊的小虎子媽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哭笑不得的表情。這臭小子!竟然還有力氣饞嘴,看來是真沒摔疼。

小虎子的媽媽捏了捏小虎子的手。袖子裏的小手冰涼冰涼的,這麽半天了還是沒暖和起來。

小虎子媽媽用溫柔的聲音開口哄道:“小虎子,咱們先去醫院看看你摔的地方,然後再來吃麻辣燙好不好?”

小虎子眨了眨眼。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黑葡萄似的。

隨著眨眼的動作,他這雙大眼睛裏,像是要掉出眼淚來似的:“我想吃……”

小虎子似乎很不安,說完話,舔了舔嘴唇,又在小虎子爸爸的懷裏動了動。

他說話的聲音始終很輕,怯怯的,跟平時不太一樣,卻很招人心疼——尤其是在這時候。

小虎子的媽媽聽了這句,瞬間心軟了:“好,好。那你先跟爸爸去醫院,媽媽買了麻辣燙打包過來給你吃,好不好?”

小虎子猶豫了一秒鐘。在小虎子爸爸開口發作前,他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小虎子說:“我想吃血豆腐。”

小虎子爸爸瞪了小虎子媽媽一眼,後者理虧似地垂了眼,卻說:“你先去,我馬上來。”

事已至此,小虎子爸爸沒再多說,抱著小虎子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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